第003章 製釵------------------------------------------。,是伴著雷聲的暴雨,砸在屋頂的茅草上,劈裡啪啦響成一片。沈寶珠迷迷糊糊剛睡著,就被臉上的涼意激醒了——一滴水正正落在她眉心。,又是幾滴落下來,打在臉上、被子上。“娘!”她坐起來推了推身邊的沈母。沈母驚醒,大姐二姐也醒了。外頭一個炸雷,照亮了屋裡——屋頂那幾個窟窿正往下漏水,有的像斷了線的珠子,有的已經連成一條線,正正澆在床鋪上。“快起來!”大姐一把抱起褥子,二姐手忙腳亂去夠那幾口新買的碗。,光著腳踩在泥地上,冰涼的水滲進腳底。她摸黑找到那隻新買的木盆,舉起來對準最大的一處漏水。,叮叮咚咚響。,二姐把碗擺在地上接水,沈母抱著一床褥子,站在一旁發愣,臉色煞白。“娘,您先坐下。”沈寶珠走過去,把娘拉到牆角,讓她靠在牆上。沈母的手冰涼,攥著寶珠的手腕,攥得死緊。。木盆、鐵鍋、粗碗,能用的都用了,還是接不過來。雨水順著牆往下淌,把那發黴的牆衝出一道道黑印子。,背靠著背,聽著雨聲、雷聲、滴水聲,誰也冇說話。,雨漸漸小了。天邊泛出灰白的光。,發現自己靠著娘睡著了。大姐二姐也睡著,臉上都是倦色,頭髮濕漉漉貼在臉上。,跨過一地水跡,推開門走出去。,腥鹹的,涼的。天邊有一道淡淡的紅光,太陽快出來了。沙灘上有幾個身影,是早起的漁民在收拾船隻。
沈寶珠站了一會兒,朝那邊走過去。
“丫頭,這麼早?”一個黑瘦的老伯抬起頭,看見她,咧嘴笑了笑,“昨兒那雨大吧?你們那屋子漏不漏?”
沈寶珠點點頭:“漏。”
老伯哈哈笑起來:“住久了就好了,知道哪兒漏,拿盆接著。”
沈寶珠蹲下來,看著老伯手裡正在理的一串漁網,忽然問:“伯伯,你們的珍珠,賣給鎮上多少錢一顆?”
老伯愣了一下,手上動作停了。
“丫頭問這做什麼?”
“我想知道。”
老伯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理網:“不值錢。像這麼大的——”他比了個小指甲蓋的大小,“賣給那些商販,也就十來文。好的能賣二三十文。可咱們哪知道什麼是好?他們說好就好,說不好就不好。”
沈寶珠烏黑的眼睛亮了亮,小身子蹲得穩當,伸手指了指老伯漁網旁竹筐裡,剛撈上來還帶著海水濕氣的一堆散珠,聲音清清脆脆,條理分明,半點不像十歲孩童說的話。
“伯伯,珠子好壞,不是商販說了算的。你筐裡這些,能分成三等。”她伸著三根小手指,一一指點,“這種圓潤飽滿、冇有半點瑕疵,對著光能透亮不發霧的,是上等珠,個頭再大些,絕不止二三十文,品相頂尖的,一顆該定一百文往上,這是能做首飾主珠的料子;
這種圓度差些,帶一點點淺紋,不細看瞧不出來的,是中等,四十文一顆最公道,商販收去打磨一下,就能當好珠賣;還有這種扁圓、帶黑斑、透光發渾的,是次等,十來文一顆,也就隻能湊數串普通珠串,不值當多賣。”
她頓了頓,又指著竹筐角落,一顆裹著薄蚌肉、泛著溫潤柔光的小珠子,語氣篤定:“唯獨這顆,看著不大,卻是珠光最正的,哪怕個頭小,也能算半顆寶珠,商販要是壓價,兩百文以下絕不能賣,這是能進富貴人家眼的好東西。”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價差分的明明白白,連珠形、珠光、瑕疵對應的價位都講得頭頭是道。
老伯眼睛瞪得溜圓,張著嘴半天合不攏,旁邊原本忙著收拾漁具的幾個漁民,也全都停下動作,愣愣地看著這個小臉臟汙的小丫頭。
沈寶珠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這些珠子,到了京城,能賣多少?”
老伯又愣了,這回連旁邊幾個漁民也湊過來。
“京城?”一個年輕些的漁民笑起來,“那得翻幾十倍吧?聽人說,京城貴婦人戴的珠子,一顆能賣幾兩銀子。可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隻會撈,又不會製釵。”
“就是。”另一個介麵,“撈上來的珠子,不賣給他們賣給誰?”
沈寶珠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沙。
“可是我會製釵呀”
幾個漁民都愣住了。
那年輕漁民又笑起來:“丫頭,你纔多大?製釵可不簡單。”
“我會做首飾。”沈寶珠定定地看著他們,眼睛很靜,“我爹以前就是珠寶匠人,我5歲便開始學製釵了”
幾個漁民麵麵相覷。
老伯試探著問:“你……你是說,你能用我們的珠子,做成那種貴婦人戴的釵環?”
沈寶珠點頭。
幾個漁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不信。
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寶珠!”
大姐沈珠瑛跑過來,頭髮還是亂的,臉色發白,眼眶通紅。她一把抓住沈寶珠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你這孩子,怎麼出門也不說一聲?我醒來找不到你,還以為……還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寶珠任她抓著,等她哭完,纔開口:“大姐,我跟伯伯們說,我能用他們的珠子做首飾,伯伯們都不信“
姐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
“大姐,你說我會不會製釵?”
沈珠瑛看著這個妹妹,她抹了把淚,深吸一口氣,轉向那幾個漁民。
“我妹妹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家……以前就是開珠寶鋪子的。說起製釵,我們三姐妹都會一些。”
老伯看看她,又看看沈寶珠,半信半疑。
沉默了一會兒,又看了看那幾個漁民。
“丫頭,你想怎麼做?”
“伯伯們出珠子、絲線。我做成釵環,拿到鎮上賣。賣出去的錢,我一文不要,全給伯伯們。隻求伯伯一件事。”
老伯看著她:“什麼事?”
“幫我們把屋頂修好。”
老伯看著她,良久,他點點頭,把煙桿往鞋底磕了磕。
“成。”
老伯姓薑,大夥都叫他薑伯。他家裡有些存著的金線——早年他婆娘還在的時候,喜歡做些針線活,剩下些線頭,一直收著冇捨得扔。他從屋裡翻出來,遞到沈寶珠手裡。
沈寶珠接過線,又從漁民手裡挑了十顆珠子——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小指甲蓋大小,但圓度還行,光澤也過得去。她挑得很慢,每一顆都對著光看,看完了放下,又拿起另一顆。
挑完珠子,她借了薑伯家的矮桌,坐下來開始做。
大姐幫著理線,二姐在旁邊看。沈寶珠的手很穩,金線在她指尖繞來繞去,繞成一個小小的花托,然後把珠子放上去,再用金線鎖住——那手法快得讓人看不清,隻看見金線閃著光,珠子被包進去,又露出來,最後安安穩穩落在那花托上,像是從裡頭長出來的。
薑伯看得眼睛都直了。
日頭從海麵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斜。沈寶珠一直冇停,餓了就啃一口薑伯遞過來的乾糧,渴了就喝一口水。大姐和二姐輪流幫她理線、遞東西。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十顆珠子全做完了——五支珠釵,五對耳墜。
薑伯把那些東西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手都在抖。
“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