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雅墨塵，偽善假麵惑人心------------------------------------------，流雲台上凝滯的氣氛才緩緩鬆動。，有驚詫，有佩服，有幸災樂禍，更有隱晦的同情。誰都知道，謝少府主性情冷傲，從不容人忤逆，今日被她當眾頂撞，雲岫仙宗這一脈，往後在青雲仙宴上，怕是要處處被冷眼相待。，麵色慘白地躬身告退，連一句場麵話都不敢多說，灰溜溜地擠入人群，唯恐再被捲入是非之中。，對著月昭深深一揖，聲音哽咽：“多謝沈師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晚輩冇齒難忘。”，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與不平，扶起對方，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溫和：“不過是舉手之勞，仙門本就該互相扶持，不必多禮。日後在這仙宴之上，多加小心便是。”，又對著沈清玄行禮道謝，才攥著那枚失而複得的靈玉，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看似平息，卻在無形之中，埋下了更深的隱憂。，眼底帶著幾分無奈，卻並未斥責，隻輕輕歎了口氣：“你啊，性子還是太急。方纔那般局麵，自有淩霄仙府的規矩約束，你何必以身犯險，當眾頂撞謝少府主？”，指尖依舊微緊，卻依舊不肯低頭：“師尊，弟子並非有意挑釁。隻是他不問青紅皂白，便以傲慢之心度人，以門第之見輕賤他人，弟子實在無法苟同。修行之人，當以道心為先，而非以身份論高低。”“道理是這般道理，”沈月瑤輕聲開口，眉宇間帶著幾分擔憂，“可四妹，這裡是淩霄仙府，謝臨淵乃是四大正道之首的少府主，你當眾駁他顏麵，便是落了淩霄的麵子。往後仙宴之中，我們雲岫一脈，怕是會舉步維艱。”：“我覺得四妹做得對！那謝臨淵本就傲慢無禮，憑什麼我們要看他的臉色？他看不起我們雲岫，我們還看不起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呢！”“三妹！”沈月瑤低聲嗬斥。，小臉上滿是不安：“四師姐，我怕……”，心中雖有幾分悔意，卻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她從不懼權貴，不卑不亢，本就是雲岫仙宗教予她的道心，若是為了苟全顏麵便曲意逢迎，那纔是真正違背了修行的本心。，此番舉動，確實給師尊與師姐們添了麻煩。
“弟子知錯，往後會謹言慎行。”月昭對著沈清玄微微躬身，語氣雖軟，眼底的倔強卻絲毫未減。
沈清玄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瞭然，這孩子心性如竹，寧折不屈，強行壓製反而會適得其反，隻能輕歎一聲：“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隨我去偏殿拜見淩霄府主，莫要失了禮數。”
眾人應聲，緊隨沈清玄身後，向著淩霄偏殿走去。
月昭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謝臨淵消失的方向，眼底那抹淡淡的厭惡，又重了幾分。
傲慢、冷漠、輕賤、自以為是——這便是謝臨淵留給她的全部印象。
她暗暗下定決心，此番仙宴，定要與這位淩霄少府主避而遠之，永不相交。
可她不知，人心之險，遠勝仙門規矩；偽善之毒，更勝直白的傲慢。
就在她轉身跟隨眾人離去之時，人群之中，一道溫和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未曾移開。
淩霄偏殿之內，香菸嫋嫋，靈韻環繞。
殿中陳設簡約卻極儘華貴，玉桌玉椅皆篆刻著上古雲紋，案幾上擺放著淩霄仙府獨有的凝雲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淩霄府主謝玄宸端坐主位，麵容與謝臨淵有七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沉穩威嚴，與沈清玄相對而坐，閒談著仙門瑣事，氣氛平和。
五位月字輩弟子則立於沈清玄身後，安靜垂首，恪守禮數。
月昭目光低垂，卻依舊能感受到殿中幾道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殿內皆是四大正道的長輩與核心子弟，人人身份尊貴，目光銳利，彷彿能將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她不喜這般被人審視的感覺，隻盼著早日結束這場拜見，離開這壓抑的偏殿。
就在拜見即將結束之時，殿門外傳來一道清朗溫潤的聲音，如春風拂過湖麵，悅耳舒心：
“玄宸府主，清玄真人，晚輩來遲，還望恕罪。”
聲音入耳，便讓人心中生出幾分親近之意，全無半分淩厲與傲慢。
眾人抬眸望去，隻見一道青衫身影緩步走入殿中。
男子身著一襲淡青色廣袖長袍，衣料素雅，並無過多紋飾，卻襯得身姿挺拔，氣質溫雅。他麵容俊秀，眉眼柔和，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眼神清澈溫潤，如同山間清泉，不含半分雜質。腰間佩戴著一枚刻有“玄”字的玉牌，正是西陸玄清閣的標識。
他步伐從容，行禮姿態謙和得體，既不卑微，也不張揚，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原來是墨塵少主，”謝玄宸眼底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平和，“不必多禮，你能前來，便是給本座麵子。”
沈清玄見狀，也微微頷首：“墨塵少主，久仰大名。”
來人正是玄清閣少主，墨塵。
玄清閣雖位列四大正道，卻素來孤高，極少與其他仙門往來，閣主常年閉關，閣中大小事務，皆由這位年輕的墨塵少主打理。傳言這位少主修為深厚，性情溫和，待人謙和，從無仙門子弟的驕矜之氣，在青冥界年輕一輩中，口碑極佳。
墨塵起身，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當視線落在沈清玄身後的月昭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唇角的笑意愈發溫和。
他先是對著謝玄宸與沈清玄行禮，而後目光轉向月昭，語氣輕柔，帶著幾分真誠的敬佩：“這位便是方纔在流雲台上，仗義出手的沈月昭師姐吧？方纔師姐不畏強權，為低階修士出頭，言辭鏗鏘，堅守道義，實在讓晚輩佩服。”
月昭微微一怔，冇想到他會主動提及此事，還當眾誇讚自己。
她抬眸看向墨塵，撞進他溫和無害的眼眸裡，那雙眼眸清澈透亮，滿是真誠，冇有半分輕視與虛偽，與謝臨淵那冷傲疏離的眼神，判若雲泥。
心中那因仙門規矩而生的緊繃，瞬間鬆緩了幾分。
月昭微微欠身，禮數週全：“墨塵少主過獎了，不過是分內之事，算不上什麼。”
“師姐太過謙遜了，”墨塵淺笑，語氣誠懇，“仙門之中，人人皆明哲保身，趨炎附勢，像師姐這般堅守本心、不畏權貴的修士，已是難得。方纔那一幕，晚輩看在眼中，心中敬佩不已。”
他的誇讚真誠而不諂媚，溫和而不刻意，讓人聽在耳中，舒服至極。
殿內眾人見狀，也紛紛對月昭露出讚許的目光。方纔在流雲台上，眾人隻覺她魯莽衝動，此刻經墨塵一提，反倒覺得她性情真率，有仙門風骨。
沈清玄眼底露出一絲欣慰，沈月瑤等人也鬆了口氣。
唯有月昭，心中對墨塵生出幾分好感。
同樣是頂尖仙門的少主，謝臨淵高高在上，傲慢無禮，以門第看人；而墨塵卻溫和謙和，待人平等，敬畏道義，這般對比之下，高下立判。
她心中暗暗感慨，同為四大正道少主，做人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拜見結束後，眾人退出偏殿。
墨塵主動上前，與月昭並肩而行，語氣依舊溫和，如同相識多年的舊友：“沈師姐，我久聞雲岫仙宗道法自然，清和雅緻，心中嚮往已久，隻是一直無緣前往。此番仙宴，能結識師姐這般有風骨的修士，實屬有幸。”
“墨塵少主客氣了，”月昭對他頗有好感，語氣也放鬆了幾分，“玄清閣孤高肅殺，卻能養出少主這般溫雅的性子，纔是真正的難得。”
墨塵聞言，輕笑出聲，聲音清朗悅耳：“師姐說笑了。我玄清閣雖素來孤僻，卻也最敬重有本心、有道義的人。方纔在流雲台上，謝少府主那般言辭，實在過於輕慢，師姐不必放在心上。”
提及謝臨淵，月昭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淡淡道：“我與他本就道不同，自然不會與他置氣。”
“師姐心性通透，自然不會被俗事困擾，”墨塵語氣輕柔，卻不動聲色地引導著話題，“隻是謝少府主出身淩霄，自幼便被眾星捧月，早已習慣了高高在上。他素來看重門第出身，在他眼中，唯有淩霄仙府，才配稱得上青冥界正統，其餘仙門，皆不被他放在眼裡。”
月昭腳步微頓，看向墨塵：“哦？他竟是這般目中無人？”
“並非我刻意詆譭，”墨塵麵露幾分無奈，語氣誠懇，“晚輩與他相識多年，深知他的性子。他看似冷傲孤高，實則心胸狹隘，極為看重出身與地位。方纔師姐頂撞於他，他心中定然記恨，此番仙宴，師姐怕是要多加小心，免得被他暗中刁難。”
他語氣真摯，言辭懇切，處處都在為月昭著想，彷彿是真心實意地擔憂她的處境。
月昭本就對謝臨淵心存偏見，此刻聽墨塵這般訴說，心中對謝臨淵的厭惡與誤解，愈發深重。
她原以為謝臨淵隻是性格冷傲，卻冇想到，他竟是這般心胸狹隘、記仇善妒之人。
“多謝墨塵少主提醒，”月昭拱手道謝，心中對墨塵的好感更甚，“我會多加留意。”
“師姐不必客氣，”墨塵淺笑，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狡黠，卻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能與師姐相識，便是緣分。此番仙宴，若是遇上什麼麻煩，儘管告知晚輩，晚輩定當儘力相助。”
說罷，他又與月昭閒談了幾句，皆是關於仙門趣事與道法修行，言辭淵博，見解溫和，從無半分浮誇與虛偽，讓月昭愈發覺得，此人是難得的謙謙君子。
與謝臨淵的傲慢冷漠相比，墨塵的溫雅謙和，如同冬日暖陽，輕易便驅散了她心中的陰霾。
她全然冇有察覺，眼前這位溫和無害的玄清閣少主，笑容之下，藏著一張精心編織的偽善假麵。
他口中的句句“真心”，字字“擔憂”，不過是為了挑起她對謝臨淵更深的偏見，為日後的陰謀，埋下最隱蔽的伏筆。
而此刻的月昭，被墨塵的溫雅表象所迷惑，被心中對謝臨淵的偏見矇蔽雙眼，早已看不清人心的真偽，辨不明話語的虛實。
夕陽西下，北宸雲海被染成一片金紅。
流雲台上，仙門子弟漸漸增多，仙宴的預熱已然開始。
月昭與師姐們一同站在台邊，看著眼前熱鬨非凡的景象，心中卻依舊想著白日裡的種種。
謝臨淵的傲慢冷漠，墨塵的溫雅謙和，如同兩幅截然不同的畫卷，在她心中反覆交織。
她愈發篤定，謝臨淵便是那徒有出身、傲慢無禮的偽君子，而墨塵，纔是真正溫潤如玉、心懷道義的真君子。
偏見如同藤蔓，在她心中瘋狂滋長，緊緊纏繞住她的心智，讓她再也無法客觀地看待任何與謝臨淵相關的人與事。
而不遠處的淩霄殿望天台，謝臨淵負手而立，墨色衣袂被晚風拂動。
他的目光，穿透茫茫雲海，精準地落在月昭的身影上，眼底冷寂的潭水中，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身旁的貼身侍從謝影低聲道：“少府主，那沈月昭師姐與墨塵少主走得頗近，墨塵少主素來心機深沉，怕是會在她麵前詆譭少府主。”
謝臨淵薄唇微抿，語氣依舊清冷，不帶半分波瀾：“隨她去。”
他不屑解釋，不屑辯駁。
在他眼中，偏見是庸人自擾，誤解是凡夫常態。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為了一個初見便頂撞自己、滿心成見的女子，低頭辯解半句。
可他不知，他的這份傲慢，終將化作最鋒利的刀，斬斷所有可能的信任，讓他與她之間，橫亙起無法逾越的山海。
雲海茫茫，晚風微涼。
偽善的溫雅，正悄然編織陷阱；
直白的傲慢，依舊固守著驕傲；
純粹的偏見，早已矇蔽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