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淩霄初遇,傲骨偏見兩相逢------------------------------------------,整片北宸雲海都被霞光鋪滿。,以九天玄石為基,以萬年靈木為柱,殿宇層疊如星羅棋佈,飛簷翹角隱於流雲之間,隨處可見銜著靈草的仙鶴、盤繞柱梁的瑞龍,空氣中瀰漫著醇厚得近乎凝結的仙靈之氣,比雲岫仙宗濃鬱數倍不止。,卻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冷寂。,佩戴著彰顯身份的宗門玉牌,步履從容卻神情拘謹,連交談都刻意放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這座仙門霸主的半分清淨。與雲岫仙宗的溫潤自在相比,淩霄仙府更像一座用規矩與地位築成的仙宮,華美,威嚴,卻也冰冷,疏離。,早有淩霄仙府的執事仙官身著銀白道袍,恭敬上前行禮。“清玄真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府主已在淩霄偏殿備下清茶,等候諸位多時。”執事仙官語氣謙和,卻難掩骨子裡的尊貴,目光在雲岫一行人身間輕輕掃過,並無半分怠慢,卻也透著幾分按部就班的疏離。,抬眼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仙府,心中並無半分豔羨。,仙門修行,修的是心,是道,是自在,而非這堆砌而成的華貴與威嚴。這般處處講究尊卑、步步暗藏規矩的地方,即便靈脈再盛,也不如雲岫山間一縷清風來得舒心。,小臉上滿是怯生生的神色,小聲道:“四師姐,這裡好大,也好嚇人,大家都不說話。”,聲音柔了幾分:“無妨,跟著師尊與師姐,不必害怕。”,語氣平靜,目光卻不自覺地四處打量。青雲仙宴尚未正式開啟,此刻往來的皆是四大正道與青冥界頂尖宗門的子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中帶著試探、攀比與打量。,有人在議論四大宗門年輕一輩的頂尖高手,而被提及最多的名字,莫過於——謝臨淵。“聽說謝少府主已是洞玄境中期,再過百年,怕是能超越府主,成為青冥界最年輕的飛昇大能。”“何止修為高,容貌更是謫仙下凡,多少仙門世家的女修傾心於他,可惜少府主眼高於頂,從未正眼看過誰。”“畢竟是淩霄仙府唯一的繼承人,天界謫仙轉世,身份尊貴無雙,自然有傲慢的資本。”
“隻是這般冷淡孤傲,尋常人怕是連靠近都不敢……”
諸如此類的議論,源源不斷傳入耳中。
月昭聽得微微蹙眉,心中那一絲因傳言而生的不喜,又重了幾分。
她最厭的便是這般僅憑出身與地位便被捧上雲端的人,彷彿生來便高人一等,視他人如草芥。所謂的傲慢,在她眼中,不過是心胸狹隘、目中無人的藉口罷了。
三師姐沈月姝性子爽朗,聽得忍不住低聲道:“不就是出身好嗎?這般被吹捧,真有那麼厲害?我倒要見識見識。”
大師姐沈月瑤立刻輕輕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可妄言。此處乃是淩霄仙府的地界,一言一行都可能被無限放大,若是傳出對謝臨淵不敬的言論,勢必會給雲岫仙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沈月姝撇了撇嘴,終究還是閉上了嘴,隻是眼底依舊帶著幾分不服氣。
一行人跟著執事仙官穿過白玉鋪就的長階,途經一片開闊的流雲台。
此處乃是此次青雲仙宴的主場地,方圓百丈,以靈紋篆刻而成,中央矗立著一座九層玉台,專供仙門長輩論道使用。此刻流雲台上已聚集了不少修士,人聲雖輕,卻也熱鬨了幾分。
就在眾人即將穿過流雲台,前往偏殿之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喧嘩聲,打破了此處的平靜。
隻見台角處,幾名衣著華貴的滄瀾世家子弟,正圍著一名低階小仙肆意嘲諷。那小仙身著洗得發白的素色道袍,宗門玉牌上刻著一個極小的“嵐”字,乃是青冥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嵐風門的弟子。
他不過是想上前撿拾一枚不慎掉落的靈玉,卻不慎撞到了滄瀾世家的子弟,當即被對方揪住不放。
“一個不入流的小宗門弟子,也敢在流雲台衝撞我們?怕是活膩了!”
“看你這寒酸模樣,怕是一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好的靈玉,也配來青雲仙宴?”
“趕緊滾出淩霄仙府,彆在這裡汙了諸位仙長的眼!”
滄瀾世家的子弟語氣刻薄,滿臉鄙夷,手中靈力暗湧,顯然是想動手教訓這名低階小仙。那小仙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反抗,隻能低著頭連連道歉,眼中滿是屈辱與無助。
周遭圍觀的修士不在少數,卻大多冷眼旁觀,無人敢上前阻攔。
一來,滄瀾世家乃是四大正道之一,財大勢大,得罪不起;二來,那小仙出身低微,在眾人眼中,不過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為了一個螻蟻得罪滄瀾世家,實在不值當。
沈清玄眉頭微蹙,有心出手,卻礙於仙門長輩的身份,不便在眾人麵前輕易乾預小輩紛爭。大師姐沈月瑤性子持重,思慮周全,也在權衡利弊,不敢貿然行動。
沈月姝早已按捺不住,攥緊了拳頭,便要上前,卻被月昭一把拉住。
不等眾人反應,月昭已然邁步走出,攔在了那名低階小仙身前。
她身姿纖細,身著雲岫素色衣袍,無華冠玉佩,無靈寶加持,站在一眾衣著華貴的修士之中,顯得格外清瘦,卻脊背挺直,如一株迎風而立的青竹,自有一股不可折辱的風骨。
“諸位滄瀾世家的師兄,”月昭聲音清亮,不卑不亢,傳遍了周遭數丈之地,“仙門以和為貴,不過是小小碰撞,並非有意為之,何必咄咄逼人,以大欺小,以門第欺人?”
為首的滄瀾世家子弟聞言,轉頭看向月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並非頂尖仙門的服飾,當即嗤笑一聲:“哪裡來的野丫頭,也敢管我們滄瀾世家的事?雲岫仙宗的人,果然都是些多管閒事的軟性子。”
“我是雲岫仙宗沈月昭,”月昭抬眸,目光清澈而銳利,直視著對方,“我管的不是閒事,是仙門道義。修行之人,不論出身高低,修為深淺,皆應守道心,行善事,而非憑藉家世欺壓同門。你們這般行徑,與邪魔外道有何區彆?配為正道修士嗎?”
一席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月昭身上。
有人暗自佩服她的勇氣,有人為她捏了一把冷汗,更有人等著看雲岫仙宗的笑話——竟敢在青雲仙宴上,當眾頂撞滄瀾世家,這無疑是在挑釁四大正道的顏麵。
滄瀾世家的子弟臉色鐵青,當即怒喝:“牙尖嘴利!今日我便替你師尊好好管教管教你!”
說罷,他抬手便凝聚靈力,一道淡藍色的水刃直逼月昭麵門!
沈月姝驚呼一聲,沈清玄眼神一冷,便要出手阻攔。
可就在此時,一道更為淩厲、更為醇厚的青色靈力,驟然從高空落下,瞬間擊碎了那道水刃,餘波盪漾開來,將滄瀾世家的子弟震得連連後退,踉蹌著摔倒在地。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隻傷顏麵,未傷根基。
眾人驚愕,齊齊抬頭望去。
隻見流雲台最高處的玉欄邊,不知何時站了一道身影。
男子身著一襲墨色鑲雲紋的廣袖長袍,衣袂隨風輕揚,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麵容清絕如寒玉雕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線薄而冷冽。他身姿挺拔如孤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仙靈之氣,無需刻意展露修為,便自帶一股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嚴與孤傲。
他單手負於身後,目光淡漠地掃過台下,彷彿眼前的一切紛爭,都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塵埃。
正是淩霄仙府少府主,謝臨淵。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方纔還囂張跋扈的滄瀾世家子弟,此刻嚇得麵無血色,連滾帶爬地起身,躬身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周遭的修士更是紛紛垂首,恭敬行禮,口中齊呼:“見過謝少府主。”
唯有月昭,站在原地,未曾低頭,未曾避讓,徑直抬眸,與高台上的謝臨淵對視。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視。
他的眼,冷如寒潭,深如星空,冇有半分溫度,帶著看透世情的疏離與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的眼,亮如星辰,清如山泉,帶著不卑不亢的倔強與對不公的鄙夷,冇有半分怯意。
謝臨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他看到了她清靈的眉眼,看到了她挺直的脊背,看到了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棱角,也看到了她方纔為低階小仙出頭時的直率。
可這份直率,在他眼中,卻多了幾分刻意為之的意味。
仙門之中,故作清高、博人眼球之輩,他見得太多了。
雲岫仙宗素來溫和,卻出了這樣一個愛出風頭、言辭鋒利的弟子,倒是有趣。
謝臨淵薄唇微啟,聲音清冷如碎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輕慢與疏離:
“雲岫仙宗弟子,倒是性情直率,隻是不知,是真風骨,還是故作姿態,博人同情。”
一句話,輕飄飄,卻如同一柄冰刃,直直刺向月昭。
他不信她的道義,不信她的初心,隻憑第一眼的印象,便給她定了性——不過是一個藉著出頭博取關注的尋常女修罷了。
偏見,在他心中,已然生根。
月昭聞言,心頭驟然一怒,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她本就因傳言對他心生不喜,此刻親眼見他居高臨下,不問青紅皂白便妄斷他人,僅憑出身與表象便輕視於人,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傲慢,讓她瞬間心生厭惡。
她抬眸,目光灼灼,毫不畏懼地迎上他冰冷的視線,聲音清亮,一字一句回道:
“少府主未見人心,便先定真偽,不辨是非,便妄下評判。這便是淩霄仙府千年傳承的處世之道嗎?”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句話驚得魂飛魄散。
敢當眾質問謝臨淵,敢直麵淩霄仙府的威嚴,敢駁斥這位青冥界最尊貴的少府主——
沈月昭,是第一個。
沈清玄臉色微變,連忙開口:“月昭,不得無禮!”
謝臨淵的眉峰,微微一蹙。
這是他第一次,被一個出身尋常仙宗的女修,如此當眾頂撞。
他看著台下那個眉眼清澈、一身倔強的女子,眼中冷意更濃,卻並未動怒,隻是淡淡開口,語氣裡的傲慢與輕視,愈發明顯:
“出身尋常仙宗,便該守本分。”
言罷,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衣袂翻飛,消失在玉欄之後,隻留下一道清冷孤傲的背影,與滿場不敢喘息的寂靜。
流雲台上,風輕雲淡,卻彷彿有無形的硝煙,悄然瀰漫。
月昭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緊,心中對謝臨淵的厭惡,已然化作了深深的偏見。
他的傲慢,是她眼中最刺眼的芒。
她的偏見,是他心中最不屑的刺。
初見,便已是針鋒相對,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