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府城鄉試尚未放榜,雲新曦就從府城趕了回來。即便雲新陽再三推辭,不讓他遠赴送考,可該備的東西,他一樣也沒落下:上好的筆墨紙硯,還有自己親手調配、足夠平日與考場使用的治療傷寒的藥包,醒神的、靜心的各種香囊,以及特意製作的預防暈船的藥丸等,都一一整理妥當。
雲新陽笑著打趣:“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光是我,咱們家人向來身強體健,我自練功以來,便從未生過病。”
“那也不行,有備無患,總是穩妥些。”雲新曦語氣堅定,壓根不容弟弟推辭。
雲新陽無奈,隻得笑著應下:“行,謝謝二哥的一片心意,您給我專門準備的所有藥,我會一樣不落的全部帶著,總可以了吧?”
聽到雲新陽的保證,雲新曦才放心。
雲家三個同日出生的孩子,平日裡,除了夜裡睡覺時,豪哥會被劉氏強行抱回屋中,白日裡三個小家夥幾乎形影不離。
此刻,三個娃娃正坐在鋪著厚厚軟被的寬大的矮塌上玩耍,一隻布老虎被他們丟來拋去,你砸我,我砸你,砸中的咯咯直笑,被砸的也笑得眉眼彎彎,滿屋都是清脆的童音。忽然,金寶將布老虎遠遠扔過豪哥的頭頂,沒砸著,反而掉到了地上。蘭花剛要起身去撿,卻見遠哥已然率先動了起來。吳婉嬌連忙攔住蘭花,將撿布老虎的差事交給了遠哥。
遠哥慢慢爬下矮竹塌,撿起布老虎,卻沒有立刻爬回來,而是撅著小屁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學著方纔的模樣,輕輕將布老虎砸向豪哥的小腦袋。就在吳婉嬌以為他會再次趴下爬回矮塌時,小家夥竟邁開小短腿,一步步穩穩地走了回來。
吳婉嬌與蘭花又驚又喜,生怕出聲驚擾了剛會走路的遠哥,害他摔倒,都屏住呼吸,靜靜看著。金寶似乎也察覺到了哥哥的不同,等再次拿到布老虎時,又故意扔得更遠了些。遠哥依舊重複著方纔的動作:爬過去撿起布老虎,站起身扔回去,再一步步走回矮竹塌,小小的身影,滿是稚嫩的歡喜與倔強。
遠哥才滿十月,就悄無聲息地學會了走路,這本該是歡喜的事,可雲老二的心裡卻憋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彆扭與不悅。他總固執地認為,遠哥先會走路,是因為一直吃著親孃的奶水,而自家金寶卻是輪換著吃劉氏姐妹的奶,吃得雜亂,虧待了身子,這才比哥哥晚了些走路。
如今,不管是奶水向來豐足的劉氏姐妹,還是吳婉嬌,乳汁都已日漸稀少,孩子們平日裡大多靠吃飯飽腹,奶水不過是偶爾的零嘴罷了。雲老二便又翻出了舊話,執意要給十個月大的金寶再尋一位奶孃,想把這所謂的“虧空”給補回來。
家裡的女人們聽了,隻覺得哭笑不得。在雲老二眼裡,金寶率先會爬,便是自家孫女聰慧過人;可金寶比雙胞胎哥哥晚走路,就成了被虧待的鐵證。更讓人無奈的是,家中其他的男人們,想法竟與雲老二如出一轍,都紛紛為金寶抱不平。
徐氏心思通透,並未出言阻攔,隻打算由著他去折騰。說來也巧,第二日雲老二剛去牙行交代了尋奶孃的事,回了趟孃家的劉二姐便匆匆趕來,帶來了一個訊息:她的小姑子吳氏,去年冬天丈夫服勞役時染上風寒,歸家後不久便撒手人寰。婆家竟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身懷六甲的吳氏身上,說她剋夫,對她百般苛待,致使腹中胎兒先天不足,生下剛滿月沒幾天便夭折了。婆家又罵吳氏是不祥之人,當即就要將她發賣,虧得住在同村的孃家得知訊息,及時將人接了回去。如今吳氏的奶水尚在,並且還算豐足,若是到雲家能吃上飽飯,奶水必然會更好,她性子又溫順老實,若是雲家不嫌棄,倒是個絕佳的人選。
雲老二本是不信那些鬼神之說的,可事關金寶,他卻半點不敢馬虎。這一夜,他心問口、口問心,輾轉反側,愣是一夜未眠。最後還是徐氏想出了個折中的法子:若是吳家和吳氏都願意,便先讓吳氏來留園,看看她的奶水如何,再帶金寶過去試一試,若金寶肯吃,便將她留下,隻每日抱孩子過去吃奶即可。雲老二覺得這法子穩妥可行,劉氏便又回了趟孃家,吳家人與吳氏聽聞此事,皆是喜出望外,滿口應下。
無巧不成書,這回牙行的辦事效率也格外麻利。就在劉二姐領著小姑子吳氏踏入雲家大門的同時,牙婆也帶著一位三十多歲的產婦前來應聘奶孃。雲老二一聽這位產婦家中親生閨女還在,隻是因家境貧寒才舍了孩子出來做工,當即就對徐氏道:“既然有了更好的選擇,那便不用考慮吳家姑娘了。”
徐氏卻有自己的考量:“吳家姑娘既已來了,便給她一次機會,把最終的選擇權交給金寶吧。”
“月兒,你總說我寵金寶,把她看得太過聰慧,我看你也不比我差。金寶再機靈,終究才十個月大,哪裡懂得什麼考究與取捨?”雲老二帶著點埋怨說。
“當家的,你是太不瞭解孩子了。他們隻是年紀小,並不是傻,論起察言觀色、辨人好惡,大人反倒比不上他們。你仔細想想,便知我說的是實話。”
雲老二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倒也有理。孩子到了四五個月,便會對家中之人分出親疏喜好了。”
如今多了一位競爭的奶孃,徐氏便改了最初的打算,不再讓吳氏單獨去留園,而是將兩人都請到了後院廳堂。她先與兩位婦人閒談了幾句,發現吳氏心思格外細膩。她知曉雲家的小姐金貴,容不得半點差池,來之前特意讓吳家一個兩歲多還在吃奶的小侄子,把自己脹了兩天、已不新鮮的奶水儘數吸空,這份細致讓徐氏心中多了幾分好感。
不多時,吳婉嬌與蘭花一同抱著金寶來到後廳,蘭花聽了徐氏的用意,開口建議道:“老太太,三太太,大小姐再聰慧,也不過十個月大,單靠言語引導,怕是難讓她明白該如何選擇。不如等大小姐餓了,讓二位姐姐都露出**,大小姐知曉是要吃奶,自然能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