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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被拋棄的恐慌狂風暴雨般湧向傅雲舟。他像是瞬間聽不見聲音了,隻看見辦事員的嘴巴一張一合,卻一個字也進不去腦子。
傅雲舟腿一軟,癱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然真的走了?!
帶著爸媽的骨灰,不要他了?!
這兩句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圈,除此之外,他什麼也想不起,什麼也想不明白。
他掙紮著爬起來,雙腳發軟,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腦袋一片混沌,像遊魂一樣好不容易挪回車裡,重重地倒在了車座上。
諾大的世界,軟弱老實的她,一個人帶著兩盒骨灰,會去哪裡?
多可笑啊,他如此自大!整整一週,連她的行蹤都冇有查。
他就那麼篤定,溫羽然愛慘了他,不論發生什麼事情,她都會無限包容,主動向他低頭?!
傅雲舟自嘲地搖了搖頭,掏出電話吩咐助理:
“溫正旬老師的老房子,兩倍價格買下。”
“給你一天的時間,我要知道溫羽然的行蹤。”
夜晚是最煎熬的。傅雲舟輾轉反側,卻怎麼也睡不著。
黑暗中,他瞪著眼睛,突然覺得這座彆墅根本不像是個家,這裡的氣味,陳設......全部的一切都不對!
他去酒櫃翻出伏特加,咕咚咕咚灌下一整瓶。當滿地都是四散的酒瓶時,他終於醉了,看見溫羽然嬌憨圓潤的小臉,對自己微笑。
“然然,你回來了。”
傅雲舟是第二天下午被手機震動吵醒的,一轉頭,頭疼得要裂開,胃裡像上翻湧著酸意。
他煩躁地抓起手機,看到助理髮來溫家老房子的電子鎖密碼。
他頓了頓,立刻毫不猶豫地起身,顧不上洗漱更衣,趿上室內拖鞋就走,徑直奔往溫家老房子。
可他這一次猶豫了。
在房門口徘徊,腳下落了滿地菸頭。
門吱呀一聲從裡開了,之前的房主夫婦拖著行李走了出來。看到傅雲舟,兩人的表情閃過些許尷尬。
男人先開了口:“聽您助理說,是您高價買下了這個房子。”
“其實從我們交房過戶,到再賣給您,冇花幾天時間,是我門賺了,謝謝您。”
傅雲舟輕輕頷首,冇有說什麼。
女人敏感地感受到這位有錢人跟之前的房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她想了想,還是說道:“當初交房的時候,溫小姐說傢俱和電器都很乾淨好用,留給了我們。我們占了您這麼大的便宜,那些東西都冇動,留給您處理。”
“溫小姐人真的很善良,我們家養了幾隻貓,溫小姐還給我們留了幾箱貓罐頭,說她喜歡小動物。”
“如果您能見到溫小姐,請替我們跟她說一聲謝謝。也謝謝您。”
傅雲舟的臉上滿是動容,溫羽然就是這樣的人,與人為善,替他人著想。
推開熟悉的房門,家裡依舊是他們住在一起時的樣子。
空氣中瀰漫著溫羽然獨有的奶香味。
傅雲舟深深吸氣,瀕死的四肢百骸再次復甦。
那是安心的味道,家的味道。
他來到臥室,上一個房主已經把自己的床品帶走,換上了溫羽然的印花四件套,傅雲舟蜷縮在床上,讓溫羽然的氣息包裹著自己。
然然,你究竟去了哪裡?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痛得無法呼吸。
因為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其實一點也不瞭解溫羽然。
他甚至不清楚然然到底靠什麼過活。
溫老師的錢他大概有數,大部分都投到他的創業公司了,小部分給溫羽然買了組合保險。
至於溫羽然手裡,充其量不過是從他那裡拿到一些零花錢,而他藏了心眼,每月給她的並不多。
傅雲舟的心口疼得厲害,這些年他對她實在是太胸有成竹了,給予的關懷都浮於表麵,不屑於花時間去瞭解真正的她,去理解她的所思所想。
他再也坐不住了,翻箱倒櫃,試圖發現一些關於溫羽然的蛛絲馬跡。
書櫃裡多是些經濟學投資類的書籍,和免疫學期刊資料擺在一起,他一直以為那些都是溫老師的書。
直到他發現成堆的K線圖實操筆記,還有寫滿批註的週期估值分析,那些筆記字跡娟秀,他彷彿看到那個記筆記的小人兒,肉嘟嘟的小手握著筆,一臉認真的樣子。
他呼吸越來越急促,似乎離秘密越來越近了。
連一隻破筆袋都不放過,把裡麵的東西全都傾倒出來。
似乎有什麼東西跟著筆一起倒了出來,銀光一閃彈到地上,他伸手去撿——
那隻價值千萬的求婚戒指,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