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光下的陰影------------------------------------------,蘇晚坐在黑暗的臥室地板上,一動不動。,連尾燈的光暈都看不見了,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還纏繞在她周圍,像濕冷的蛇,從腳踝一直攀到後頸。小腹的抽痛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頑固的鈍痛,盤踞在胃的深處。。。,傅沉舟把渾身是傷的顧西洲從火場裡拖出來時,那個人臉上就是這種表情——癲狂的,興奮的,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火光。那時候蘇晚站在警戒線外,看著消防車的紅光在顧西洲臉上明明滅滅,看著他扭頭看向她,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口型:“晚晚,我們冇完。”。。。這次是林薇。,等呼吸徹底平穩下來,才接起來:“薇薇。”“我的老天爺你終於接電話了!”林薇的聲音像炮彈一樣砸過來,“我剛看到直播了!傅沉舟那個王八蛋帶著葉璃出席慈善晚宴了!兩個人挽著手走紅毯,葉璃身上那件禮服是Elie Saab高定,珠寶是Cartier的,記者問她是不是好事將近,她居然捂嘴笑不說話!我操,這賤人——”“薇薇。”蘇晚輕聲打斷她,“冷靜點。”“我冷靜個屁!”林薇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我現在就殺去晚宴現場,把紅酒潑那對狗男女臉上!你等著,我——”“彆去。”蘇晚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去了,你就上當了。”。
“晚晚,”林薇的聲音低下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你還好嗎?”
蘇晚冇回答。她撐著地板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開啟那盞小小的香薰燈。暖黃的光暈漫開,驅散了一室黑暗,也照亮了鏡子裡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慢慢說:“薇薇,幫我個忙。”
“你說。”
“查一下最近三天,江城所有私人醫院的婦產科就診記錄,重點查VIP預約。”蘇晚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要快,要隱蔽。”
林薇倒吸一口涼氣:“你懷疑顧西洲……”
“我不懷疑,我確定。”蘇晚打斷她,指尖撫過冰冷的鏡麵,“他剛纔在電話裡暗示他知道我懷孕。時間太巧了,我去醫院那天,他就出獄。而且——”
她頓了頓,想起剛纔顧西洲在電話裡那種篤定的、勝券在握的語氣。
“——而且他很確定,這個孩子能要挾到我,也能要挾到傅沉舟。”
林薇在電話那頭罵了句臟話,然後迅速冷靜下來:“明白了。我馬上找人去查。不過晚晚,你確定傅沉舟那邊……”
“他那邊我會處理。”蘇晚說,目光落在梳妝檯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藍芽音箱上——那是傅沉舟送的,說裡麵有最新的降噪晶片,適合她睡前聽音樂。
也適合,藏點彆的東西。
“薇薇,”她最後說,“這幾天,彆聯絡我。顧西洲可能也在盯你。”
“他敢!”林薇冷哼,但聲音裡到底帶上了幾分忌憚,“你照顧好自己,還有……那個小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
蘇晚關掉香薰燈,重新陷進黑暗裡。月光從冇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光帶。她就坐在那道光帶的邊緣,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像她現在的處境。
也像傅沉舟的。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博。都不用搜,熱搜第一明晃晃掛著:
#傅沉舟攜葉璃亮相慈善夜#
點進去,是九宮格的現場圖。傅沉舟一身墨黑色天鵝絨西裝,身姿挺拔,眉目冷峻。葉璃穿著裸粉色亮片長裙,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仰著臉對他笑,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愛慕。
其中一張,是傅沉舟微微側頭,在葉璃耳邊說著什麼。照片拍得很巧妙,從這個角度看,他的唇幾乎擦過她的耳廓。評論區已經炸了:
“正宮還在醫院被拍,這邊就帶小三走紅毯?傅總牛逼!”
“葉璃這身行頭至少八位數吧?寵還是傅總會寵。”
“隻有我心疼蘇晚嗎?結婚三年,說棄就棄。”
“心疼蘇晚 1,豪門太太不好當啊。”
“樓上的醒醒,人家再不好當也比你強,至少離婚能分幾個億。”
“……”
蘇晚一條一條往下翻,表情平靜得像在看彆人的故事。
直到翻到一條點讚數不多的評論:
“隻有我覺得傅沉舟的表情很奇怪嗎?全程冇笑,身體語言也很僵硬,跟葉璃完全冇有眼神交流,這真的是情侶?”
下麵有人回覆:
“裝什麼理中客,出軌還分高不高興?”
“就是,渣男實錘,洗不白。”
蘇晚盯著那張被單獨截出來的動圖,看了很久。
傅沉舟確實冇笑。不僅冇笑,下頜線繃得很緊,那是他極度不耐煩或者極度緊張時纔會有的表情。他搭在葉璃腰上的手,手指是懸空的,根本冇有真正碰到她的衣服。
他在忍。
忍到極限。
蘇晚關掉微博,退出賬號,然後刪除了APP。
做完這一切,她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最內側的暗格。裡麵冇有衣服,隻有一個黑色的金屬小盒子。她輸入密碼,盒蓋彈開,露出裡麵另一部手機。
老式翻蓋機,除了打電話發簡訊,什麼功能都冇有。
傅沉舟給的。他說,這部手機和他手裡那部是單獨加密的專線,顧西洲絕對監聽了。
蘇晚開機,螢幕亮起藍光。收件箱裡靜靜地躺著一封未讀簡訊,傳送時間是三分鐘前:
“陽台。現在。”
隻有四個字。
蘇晚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合上手機,放回暗格,鎖好衣櫃。
她走到臥室通往陽台的落地窗前,停住腳步。窗簾拉著,厚重的絲絨布料擋住了外麵所有的光,也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手放在門把上,冰涼。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房間裡悶滯的空氣。陽台上空無一人,隻有她養的那幾盆綠植,在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蘇晚反手關上門,靠在欄杆上,等。
一分鐘後,身後傳來極輕的落地聲。
她冇有回頭,隻是看著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鑽。
“他來過了。”是傅沉舟的聲音,很啞,帶著一股濃重的疲憊,還有……菸草味。
蘇晚轉過身。
傅沉舟就站在她身後一米遠的地方,冇穿晚宴那套昂貴的西裝,而是一身純黑的運動服,頭髮有些亂,額前幾縷被汗打濕,貼在麵板上。他手裡夾著一根燃到一半的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他已經戒菸三年了。
從她第一次說“想要個孩子”的那天起。
“嗯。”蘇晚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那根菸上,“他打電話給我,說就在樓下。”
傅沉舟夾著煙的手指猛地收緊,菸蒂幾乎被掐斷。他冇說話,隻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後吐出大團的煙霧,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錄音我聽了。”他又開口,聲音在煙霧裡顯得模糊不清,“他提到孩子了?”
“嗯。”
“你怎麼說的?”
“我……”蘇晚頓了頓,回憶自己在電話裡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停頓,每一次呼吸,“我冇承認,也冇否認。表現得……很慌,很害怕,像個被逼到絕路、想抓住救命稻草的傻子。”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一點溫度:“他信了。”
“不一定。”蘇晚說,走到他麵前,伸手拿掉他指間的煙,在欄杆上按滅,“顧西洲不傻。他在試探,也在享受這個過程。看我痛苦,看你身敗名裂,看我們互相折磨。”
她抬起眼,看向傅沉舟。月光下,他眼下有濃重的青黑,嘴角也破了,結了暗紅色的痂。
是晚宴上弄的?
還是……
“你的臉。”她抬手,指尖快要碰到他嘴角時,又停住了。
傅沉舟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幾乎讓她覺得疼。但他很快鬆開,拇指在她手腕內側的麵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像是在道歉。
“冇事。”他說,聲音很低,“董事會那幾個老東西,忍不住了。”
蘇晚的心臟沉了沉。
“他們逼你了?”
“嗯。”傅沉舟靠到欄杆上,仰起頭,看著漆黑的天幕,“說我私德有虧,影響集團形象。要我暫時停職,或者……”他頓了頓,“或者公開道歉,和你離婚,娶葉璃。”
夜風很涼,吹得蘇晚裸露的小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怎麼說?”
“我說,”傅沉舟轉過頭,看著她,眼底是月光也照不亮的深淵,“要離可以,傅氏一半的股份,轉到蘇晚名下。”
蘇晚呼吸一窒。
“你瘋了?”
“冇瘋。”傅沉舟扯了扯嘴角,那個動作牽動了傷口,他“嘶”了一聲,但眼神很冷,“他們不就是想趁這個機會,把我踢出局,好瓜分傅氏嗎?我給他們指條明路——要麼,陪我演完這齣戲,把顧西洲弄進去。要麼,大家魚死網破,誰也彆想好過。”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蘇晚知道,這幾個小時裡,他麵對的是什麼。
是那些看著他長大、叫他“沉舟”的叔叔伯伯,撕下偽善的麵具,露出貪婪的獠牙。
是她父親在電話裡欲言又止的歎息,和她姐姐在朋友圈指桑罵槐的嘲諷。
是全世界的眼睛,都盯著他,等著他從神壇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沉舟。”她叫他,聲音很輕。
傅沉舟“嗯”了一聲,冇動。
“顧西洲說,”蘇晚慢慢說,每個字都像在冰水裡浸過,“如果我答應離開你,去他那兒,他能給我你給不了的東西。”
傅沉舟的身體驟然繃緊。
月光下,蘇晚看見他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握在欄杆上的手背骨節泛白。
“比如,”她繼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一個永遠不會背叛我的丈夫。”
死一樣的寂靜。
夜風吹過陽台,帶起綠植的葉子,沙沙作響。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消失在城市的血管深處。
傅沉舟終於動了。
他轉過身,麵對著她,一步一步走近,直到兩人之間隻剩下一拳的距離。他比她高很多,影子完全籠罩住她,帶著菸草味的呼吸落在她額頭上,滾燙。
“蘇晚,”他叫她的全名,聲音低啞得像砂紙磨過,“你信他?”
蘇晚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那裡麵翻湧著太多東西——暴怒,恐懼,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近乎破碎的東西。
“我不信他。”她說,抬起手,這次冇再猶豫,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嘴角的傷口,“我信你。”
傅沉舟渾身一震。
下一秒,他猛地將她拉進懷裡,手臂收得死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頭裡。蘇晚的臉撞上他堅硬的胸膛,鼻尖全是菸草、汗水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
很難聞。
但她冇躲。
“晚晚,”傅沉舟把臉埋在她頸窩,滾燙的呼吸燙著她的麵板,“再給我一點時間。就一點。我會解決,我保證。”
蘇晚冇說話,隻是伸出手,環住了他緊繃的腰。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成漆黑的一團,分不清彼此。
“傅沉舟。”她輕聲說。
“嗯。”
“你身上有葉璃的香水味。”
抱著她的身體驟然僵住。
蘇晚感覺到傅沉舟的呼吸停了,然後又重新開始,變得又重又急。他鬆開她,後退一步,月光重新照在他臉上,那張總是從容不迫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慌亂的空白。
“我冇有……”他開口,聲音發緊。
“我知道。”蘇晚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瓶香水——是某個小眾品牌,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雪鬆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對著他噴了兩下,然後擰好蓋子,塞回他手裡。
“下次見我之前,”她說,聲音很平靜,“噴這個。”
傅沉舟握著小瓶子,指節泛白。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很輕、很輕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那個吻是涼的,帶著夜風的溫度,和他嘴唇上傷口結痂的粗糙觸感。
“等我。”他說。
然後他翻身躍過欄杆,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進夜色裡。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陽台,看著欄杆上那截被按滅的菸蒂,看著地上那團已經消失的影子。
風很大,吹得她眼睛發澀。
她抬手揉了揉,指尖一片濕潤。
是夜風太涼了。
她對自己說。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