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戲的觀眾------------------------------------------,天還冇亮。:17,深藍色的光在黑暗中暈開一小圈。她盯著那點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澀,才緩慢地眨了一下。傅沉舟離開後,她又在地板上坐了多久?一個小時?還是更久?不記得了。隻記得最後是腹部傳來的輕微痙攣把她拉回現實——寶寶在抗議了。,雙腿發麻,像有千萬根細針在紮。扶著牆挪到廚房,從保溫壺裡倒出半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去,暫時壓住了胃裡的翻湧。。,傅沉舟發來的,隻有一張照片。,像是偷拍的。背景是某傢俬立醫院婦產科走廊,一個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男人,正把什麼東西塞進護士的手裡。男人側臉的下頜線很清晰,右耳下方有一顆淺棕色的痣。。,握緊了杯子。:“今晨2:15,瑪麗亞醫院,顧收買了值班護士。目標:你的完整病曆,特彆是孕周和預產期。已處理,原件替換,給了假資訊。他拿到的報告上,孕周是8周。”“8周”那個數字,大腦飛速運轉。,按最後一次經期算是1月20日左右。如果改成8周,末次經期就要提前到12月底——那段時間,傅沉舟正在歐洲出差,為期半個月。?,以他的多疑,一定會去查傅沉舟的行程。查到之後呢?他會發現時間對不上,會意識到這份病曆是假的,然後……然後他會做什麼?,指尖在冰冷的流理台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她拿起手機,回覆:
“做得太明顯了。顧會懷疑。”
幾乎是秒回:
“要的就是他懷疑。”
蘇晚盯著這句話,眉頭微蹙。但很快,她明白了傅沉舟的用意。
如果病曆做得天衣無縫,顧西洲隻會相信表麵的資訊,然後製定針對“8周孕肚”的計劃。但他如果發現病曆是假的,反而會陷入自我懷疑——傅沉舟為什麼要給假資訊?是為了掩蓋真實的孕周,還是為了誤導他?真實的孕周到底是幾周?是更早,還是更晚?
懷疑會帶來猶豫,猶豫會帶來破綻。
而他們,需要的就是顧西洲的破綻。
“收到。”蘇晚回覆,然後退出加密軟體,刪除了記錄。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出魚肚白。她走回臥室,拉開衣櫃。裡麵掛著一排衣服,大多是傅沉舟送的,當季新款,剪裁得體,麵料考究。她看了一圈,最後從最內側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搭一件簡單的棉質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平底樂福鞋。
冇有化妝,隻塗了一層淡淡的潤唇膏。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留下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鏡子裡的人看起來蒼白,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冇什麼血色。
一個徹夜未眠、被丈夫出軌的新聞折磨得心力交瘁的可憐女人。
完美。
蘇晚對著鏡子,最後調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下垂,眼皮耷拉著,眼神放空。然後她轉身,拉開臥室門。
樓下餐廳裡,蘇晴正在衝咖啡。
咖啡機的蒸汽聲“嘶嘶”作響,濃鬱的焦香瀰漫開來。蘇晴穿著真絲睡袍,頭髮高高盤起,露出細長的脖頸。聽見腳步聲,她頭也冇回,聲音冷淡:“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蘇晚走到餐桌邊坐下,聲音沙啞。
蘇晴這纔回頭,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眉頭皺起:“你看看你這臉色,跟鬼一樣。傅沉舟那個王八蛋——”
“姐。”蘇晚打斷她,聲音很輕,帶著點哀求的意味,“彆提他,行嗎?”
蘇晴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砰”一聲把咖啡杯放在大理石檯麵上,轉身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和雞蛋:“不提就不提。吃飯。”
姐妹倆沉默地吃著早餐。吐司,煎蛋,牛奶。蘇晚吃得很少,小口小口地嚼,像在完成某種任務。蘇晴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冇忍住,壓低聲音問:“顧西洲那邊……傅沉舟有說什麼嗎?”
蘇晚拿著叉子的手頓了頓。
“冇有。”她說,繼續小口地吃煎蛋,“他這幾天應該很忙。”
“忙?”蘇晴冷笑,“忙著陪葉璃上頭條吧。今天早上的新聞看了嗎?傅氏集團宣佈葉璃成為旗下高階護膚線的代言人,兩年,八位數。真是大手筆。”
蘇晚的睫毛顫了顫。
她冇看新聞,但猜得到。傅沉舟必須把戲做足,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鬆懈。葉璃的代言,是給董事會看的,也是給顧西洲看的——看,我真的不在乎蘇晚了,我真的在捧新歡了。
“媽呢?”蘇晚轉移話題。
“在樓上躺著,說頭疼。”蘇晴的語氣緩和了些,“爸一早就出去了,說是有個緊急會議。我看是被氣得,不想在家待著。”
蘇晚“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餐廳裡又安靜下來,隻有刀叉碰撞盤子的細微聲響。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蘇晚盯著那些光斑,想起昨晚傅沉舟站在這裡的影子,想起他身上的菸草味,想起他嘴角那個結了痂的傷口。
“晚晚。”蘇晴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蘇晚抬頭。
蘇晴看著她,眼神複雜,有心疼,有不忍,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掙紮。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伸手過來,覆在蘇晚的手背上。
那隻手很涼,但蘇晚的手更涼。
“不管發生什麼,”蘇晴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用力,“姐姐都在。”
蘇晚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蘇晴的指甲修剪得很漂亮,塗著淡粉色的甲油。而她自己的,素淨,蒼白,因為用力握拳,骨節有些泛白。
“我知道。”她聲音哽咽,但冇哭,“姐,我知道。”
吃完飯,蘇晴去上班了。蘇晚幫著保姆收拾了餐桌,然後上樓,敲了敲主臥的門。
“進來。”秦舒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蘇晚推門進去。房間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秦舒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熱毛巾,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過。
“媽。”蘇晚走到床邊坐下,握住母親的手。
秦舒睜開眼,看見是她,眼淚又湧出來:“晚晚……我的晚晚……你怎麼這麼命苦……”
“媽,我冇事。”蘇晚輕聲說,用指腹擦去母親的眼淚,“真的,我很好。”
“好什麼好!”秦舒坐起身,毛巾掉在枕頭上,“你看看你,瘦成什麼樣了?那個傅沉舟,當初結婚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他說會一輩子對你好,這才幾年?三年!三年他就……他就……”
她說不下去,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蘇晚連忙給她拍背,端來溫水。等秦舒平複下來,她才重新坐下,說:“媽,我和沉舟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你和爸彆操心,也彆氣壞身子。”
“我怎麼不氣?”秦舒抓著她的手,手指冰涼,“晚晚,你聽媽一句勸,跟他離。咱們蘇家雖然比不上傅家,但養你和孩子一輩子,綽綽有餘。咱們不受這個氣,啊?”
蘇晚冇說話,隻是輕輕拍著母親的手。
秦舒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問:“晚晚,你老實告訴媽,你是不是……還愛著他?”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紮進心口。
蘇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愛嗎?
當然愛。
從十七歲在圖書館第一次見到傅沉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把他側臉的輪廓鍍成金色,她就知道,這輩子完了。後來他追她,笨拙的,固執的,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一整夜,就為了送一份她隨口提過的早餐。再後來結婚,他掀開她的頭紗,眼睛亮得像盛著全世界的星星,說“蘇晚,我會用我的一切對你好”。
她信了。
現在也信。
隻是這份信,需要付出代價。
“媽,”蘇晚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這件事,你彆管了。我有分寸。”
秦舒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女兒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臉,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從主臥出來,蘇晚冇回自己房間。她走到三樓的書房,反鎖了門。
書房是父親蘇國銘的領地,一整麵牆的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全是厚重的精裝書。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墨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蘇晚走到書桌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麵冇有檔案,隻有幾本相簿。她抽出最厚的那本,翻開。
第一頁,是蘇家全家福。照片裡的她大概七八歲,紮著兩個羊角辮,被父母抱在中間,笑出一口豁牙。蘇晴站在旁邊,表情酷酷的,但手卻緊緊抓著她的袖子。
再往後翻,是她和傅沉舟的結婚照。馬爾代夫的海邊,她穿著簡潔的緞麵婚紗,赤腳踩在沙灘上。傅沉舟從後麵抱著她,下巴擱在她肩上,兩人對著鏡頭,笑得眼睛都看不見。
那時候真好。
好到以為一輩子都會這樣。
蘇晚的手指撫過照片上傅沉舟的臉,指尖微微發顫。
書房的門突然被敲響。
蘇晚一驚,迅速合上相簿,塞回抽屜,然後清了清嗓子:“誰?”
“小姐,是我。”是保姆陳姨的聲音,“樓下有您的快遞,需要您簽收。”
快遞?
蘇晚皺了皺眉。她最近冇買東西,傅沉舟更不可能在這種時候給她寄東西。
“誰寄的?”她問,聲音隔著門板,有點悶。
“冇有寄件人資訊,是個同城閃送。”陳姨頓了頓,聲音有點遲疑,“小姐,盒子不大,但挺沉的。要不要……我先開啟看看?”
蘇晚的心裡“咯噔”一下。
“不用。”她起身,拉開門,“我下去看看。”
陳姨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禮盒,用銀色緞帶繫著,打了個精緻的蝴蝶結。盒子確實不大,但看陳姨拿著的樣子,分量不輕。
蘇晚接過盒子,指尖觸到冰涼的外殼。是金屬的。
“送東西的人呢?”她問。
“是個跑腿小哥,戴著頭盔,看不清臉。東西放下就走了,一句話也冇說。”陳姨搓著手,有點不安,“小姐,這……這不會是什麼惡作劇吧?最近新聞上那些……”
蘇晚冇說話,拿著盒子走回書房,放在書桌上。她盯著那個蝴蝶結看了幾秒,然後伸手,解開。
緞帶滑落。
她掀開盒蓋。
裡麵冇有炸彈,冇有恐嚇信,冇有血腥的動物屍體。
隻有一枚戒指。
一枚很眼熟的戒指——鉑金戒圈,內圈刻著“FSZ❤SW”的字樣,是她和傅沉舟的婚戒。她手上戴的是女款,這是男款,傅沉舟的那枚。
但又不完全一樣。
這枚戒指的戒圈,被人用外力生生掰斷了,斷口處還殘留著扭曲的金屬痕跡。斷成兩截的戒指下麵,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列印著一行字:
“他不要的,我要。”
冇有落款。
但蘇晚知道是誰。
顧西洲。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生疼。她盯著那枚斷戒,盯著那行字,盯著盒子裡絲絨襯布上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痕跡。
是血。
傅沉舟的血。
昨晚他翻陽台進來時,她就聞到了血腥味。但光線太暗,她冇看清。現在她看清了——這枚戒指,是在傅沉舟還戴在手上的時候,被人硬生生掰斷的。斷口劃破了他的手指,血浸透了戒指,也染紅了這張紙條。
蘇晚伸出手,指尖懸在戒指上方,顫抖著,卻不敢碰。
她想起昨晚傅沉舟抱著她時,那隻緊緊環在她腰後的、骨節泛白的手。想起他埋在她頸窩時,滾燙的呼吸,和那句含糊不清的“再給我一點時間”。
一點時間。
用來做什麼?
用來讓人掰斷他的婚戒,用來讓人用血寫下挑釁的紙條,用來把她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裡,日複一日地演戲,演一場不知道何時才能落幕的戲。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落在盒子裡,洇濕了那張紙條。
“小姐?”陳姨在門外小心翼翼地問,“您……冇事吧?”
蘇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我冇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陳姨,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帶。那枚斷戒躺在光帶中央,像某種不祥的預兆,也像某種沉默的宣言。
蘇晚伸出手,這次冇再猶豫。她撿起那枚斷成兩截的戒指,握在掌心。
金屬的斷口硌得掌心生疼。
但疼點好。
疼才能讓她記住,記住傅沉舟正在經曆什麼,記住顧西洲是個什麼樣的瘋子,記住這場戲,她必須演下去。
演到,所有人都信以為真。
包括她自己。
她握緊戒指,直到斷口深深陷進皮肉裡。然後她拿出手機,點開加密軟體,給傅沉舟發了一條訊息。
隻有一張照片。
是那枚斷戒,和那張染血的紙條。
傳送成功。
她盯著螢幕,等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熄滅,也冇有等到回覆。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亮得刺眼。
蘇晚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庭院裡,那棵老桂花樹在風中搖曳,葉子嘩啦啦地響。更遠的地方,城市已經開始甦醒,車流,人聲,各種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來。
但那些聲音都離她很遠。
很遠。
她站在這裡,站在陽光裡,手裡攥著一枚斷掉的婚戒,和一張染血的紙條。
像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員,帷幕已經拉開,燈光已經打亮,觀眾已經入場。
而她,除了演下去,彆無選擇。
她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枚斷戒,輕聲說:
“顧西洲,你看到了嗎?”
“我在哭。”
“哭得,很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