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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霆梟隻覺大腦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白薇薇的話像一把鋸子,生生鋸開了傅霆梟的記憶。
真相帶著滾燙菸灰,鋪天蓋地向他襲來。
傅霆梟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沈清晚母親的項鍊裡,會有自己和沈清晚兩家的合照。
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爸媽總是對自己和沈清晚的婚姻避而不談。
當初是自己貪玩,非要在沈家旅行回來的清晨,燃放煙火。
他想給心愛的女孩一個驚喜,可那絢爛的火花,卻瞬間吞噬了睡夢中的沈家父母。
他想起自己衝進火場救人。
他想起自己死死拉住想要衝進火海殉情的沈清晚。
原來,自己手腕上的燒傷傷疤,就是身為劊子手的烙印。
沈清晚在那之後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開始對自己臉盲。
而傅霆梟的大腦為了保護他,選擇了最卑劣的方式
——遺忘。
傅霆梟猛地跪倒在地,雙手顫抖著捂住臉。
眼淚如同井噴一般,從他的指縫間狂湧而出。
這種痛苦,幾乎要把他的內臟都擠碎了。
“是我......竟然是我......”
他剋製著發出低微的嗚咽,喉嚨裡彷彿卡著帶血的玻璃渣。
這種爆髮式的、摧毀式的悲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溺斃。
他厭惡了沈清晚整整三年。
他以這一場勉強的婚姻為藉口,肆意踐踏她的尊嚴,放縱白薇薇扼殺他們的孩子。
可到頭來,最值得被恨的人,明明是自己!
傅霆梟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發出陣陣哀鳴。
......
再睜眼,傅父傅母坐在床邊,見我轉頭,猛地撲過來。
她泣不成聲地拉著我的手,嗓音嘶啞:
“清晚,你總算醒了......你快說說這個瘋子!”
“他不顧醫生反對,硬生生給你輸了1200ml的血。”
“那是整整1200ml啊!他是真的想把命都賠給你!”
傅母哭得幾乎斷氣,指著男人纏滿膠帶的手。
我這才發現,床邊上竟還站了個挺帥的男人。
隻是他臉色慘白,眼底又佈滿了可怖的血絲。
我朝男人感激地點點頭。
男人眼裡忽然就燃起一道亮光。
“傅霆梟呢?”
我四處張望,卻見麵前男人眼裡的光徒然又熄滅,
徹底奪走了他臉上最後一絲活氣。
傅父麵色鐵青輕咳一聲,眼神裡帶著血腥的快意:
“清晚啊,白薇薇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帶走前,霆梟親手踩斷了她一根手指。”
“他說這隻是個開始,他絕不會放過那個毒婦。”
“你們......你們好好談談吧。”
老夫妻倆重重地歎了口氣。
我這才明白,我的臉盲症又犯了。
麵前這個卑微到塵埃裡的男人,就是傅霆梟。
他緩緩湊近,看我的眼神像是一隻被打斷了脊梁、卻忍不住靠近的大狗。
那種曾經高不可攀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欲,蕩然無存。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臉,卻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清晚......”
“我命都可以給你......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你能不能......原諒我?”
倒追他十年,結婚三年。
我從來冇見過傅霆梟哭。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哭起來也那麼可憐。
他眼眶通紅,豆大的淚珠砸在我蒼白的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我木然地看著他,腦海裡卻在努力拚湊他的五官。
可是冇用。
我看不到他的悔恨,也看不到他的破碎。
我已經不想再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