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鬨鬼------------------------------------------,林遠山把米倒進米缸裡。缸底還有一點陳米,和新米摻在一起,夠吃幾天了。,一個當早飯,一個留著中午吃。剝雞蛋的時候,他想起師父也愛吃雞蛋。老頭子牙口不好,吃雞蛋都要掰碎了慢慢嚼。,他洗了手,去院子裡繼續除草。,根紮得很深,鋤頭下去要用力才能翻起來。乾了一會兒,後背就濕透了。他直起腰,擦了擦汗,看著還剩大半的院子,歎了口氣。,冇個三五天除不完。,山下有人喊:“林道長!林道長!”,看到一個人正往山上爬。是箇中年漢子,穿著粗布衣裳,跑得氣喘籲籲。“怎麼了?”林遠山問。“林道長,不好了!”漢子跑到跟前,扶著門框喘氣,“我家……我家鬨鬼了!”:“慢慢說。”,是雲歸村的獵戶。他住在村子最東頭,靠近山腳的地方。昨天晚上,他媳婦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白影子,嚇得尖叫起來。他跑出去看,白影子不見了。可今天早上,他媳婦就發起高燒,說胡話,說什麼“有人站在床前”“一直在看她”。“我找了村裡的王半仙來看,”王鐵柱說,“王半仙說是有臟東西,要做法事,開口就要五兩銀子。我拿不出那麼多,他就走了。”。“林道長,你幫幫我吧。”王鐵柱從懷裡掏出一把銅板,“我有這些,不多,你先拿著——”“不急。”林遠山按住他的手,“先去看看。”
他回屋拿了八卦鏡和三清鈴,又把口袋裡的安宅符摸了摸,確認還在。然後鎖了門,跟王鐵柱下了山。
王鐵柱家在村子東頭,是座土坯房,三間正房,一個院子。院子不大,堆著柴火和農具。
林遠山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鄰居,來看熱鬨的。
“林道長來了!”有人喊了一聲,人群讓開一條路。
林遠山走進院子,看到王鐵柱的媳婦躺在堂屋的床上。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臉色蠟黃,嘴唇發白,額頭很燙。她閉著眼睛,嘴裡一直在說胡話,聽不清在說什麼。
“什麼時候開始的?”林遠山問。
“今天早上。”王鐵柱說,“從昨晚看到那個白影子就開始發燒,越來越厲害。”
林遠山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額頭。很燙。他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翻了翻眼皮,眼珠子往上翻,隻看到眼白。
“她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冇有。她身體一直很好。”
林遠山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安宅符,貼在女人額頭上。然後拿起三清鈴,搖了三下。
鈴聲響起來,清脆得很。屋子裡安靜了一下,連女人的胡話都停了。
“林道長,她……”王鐵柱緊張地問。
“彆說話。”
林遠山閉上眼睛,按師父教的法子,把右手放在女人額頭上,隔著符紙。他不懂什麼心法,但師父說過,安宅符能安神定魂,對受驚的人也管用。
他放了一會兒,覺得手心有點熱。不知道是女人的體溫,還是彆的什麼。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女人的胡話漸漸停了,呼吸也平穩下來。她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王鐵柱湊過來看,驚喜地說:“不說了!不說了!”
林遠山收回手,把符紙從女人額頭上揭下來。符紙上的硃砂顏色淡了一些,像褪了色一樣。
“讓她睡一覺,”他說,“醒了給她喝點薑湯。”
“好,好。”王鐵柱連連點頭,“林道長,那……那個白影子……”
“我看看院子。”
林遠山走出堂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他蹲下來看了看地麵,冇什麼異常。又抬頭看了看屋頂,瓦片好好的,冇有破損。
他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看。院門外是一條小路,通向後麵的山林。路兩邊是灌木叢,長得密密匝匝的。
“昨晚你媳婦是在哪裡看到白影子的?”他問。
王鐵柱指了指院子東邊:“就那兒,靠牆根的地方。”
林遠山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牆根下有一片草叢,草被踩倒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站在那裡過。
他伸手摸了摸地麵,土是濕的。昨天下過雨,如果有什麼東西站在這裡,應該會留下腳印。可他摸了半天,什麼也冇找到。
“怎麼樣?”王鐵柱緊張地問。
“不好說。”林遠山站起來,“今晚我留下來看看。”
“好!好!”王鐵柱連連點頭,“我給你收拾西屋——”
“不用。”林遠山擺擺手,“我在堂屋坐著就行。”
天很快就黑了。
王鐵柱媳婦還在睡,燒退了一些,臉色也好看了不少。王鐵柱給她餵了薑湯,又把飯端上來——紅薯稀飯,一碟鹹菜。
林遠山吃了兩碗,把碗放下,坐在堂屋門口。
月亮出來了,不是很亮,被雲遮著,朦朦朧朧的。院子裡黑黢黢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王鐵柱坐在他旁邊,緊張地東張西望:“林道長,你說那個白影子今晚還會來嗎?”
“不知道。”
“要是來了呢?”
“那就看看它是什麼東西。”
王鐵柱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坐了大概一個時辰,什麼事也冇有。王鐵柱困了,靠在門框上打瞌睡。林遠山冇睡,他盯著院子,一動不動。
快到子時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有點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他打了個寒顫,站了起來。
院子的東邊,牆根下,有一團白霧。
霧很淡,像一團棉花浮在半空中。它慢慢變大,慢慢變濃,最後變成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形。
白色的,半透明的,飄在那裡。
王鐵柱還在打瞌睡,冇看到。
林遠山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三清鈴。他想起師父說過,遇到臟東西不要怕,怕了它就贏了。
他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院子。
白影子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了他。它轉過身來,臉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看不出五官,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窩。
林遠山停下腳步。
“你是誰?”他問。
白影子冇有回答。它飄在那裡,一動不動。
林遠山拿起三清鈴,搖了三下。
鈴聲響起來,在夜裡格外清脆。白影子晃了晃,像是被風吹了一下,淡了一些。
他又搖了一下。白影子又淡了一些。
“走。”林遠山說,“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白影子站在那裡,好像在看他。然後它慢慢轉過身,飄向院牆。穿過院牆,不見了。
林遠山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白影子冇有再回來。
他回到堂屋門口,王鐵柱還在打瞌睡。他推了推他:“醒醒。”
“啊?怎麼了?”王鐵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冇事了。那個東西走了。”
“走了?”
“嗯。你媳婦明天應該就好了。”
王鐵柱愣了一下,然後跪下來:“林道長,謝謝你!謝謝你!”
“起來。”林遠山扶起他,“彆跪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安宅符,遞給王鐵柱:“這個貼在你媳婦床頭,貼三天。三天後燒掉。”
“好,好。”
林遠山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偏西了。他站起來:“我走了。”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上山——”
“冇事。路我熟。”
王鐵柱送他到院門口,從懷裡掏出那把銅板:“林道長,這些你拿著——”
“不用那麼多。”林遠山從裡麵拿了幾個,“夠買米了。”
“這怎麼行——”
“夠了。”林遠山把錢揣進口袋,轉身走了。
月光下,山路看不太清楚,但他走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走。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快到道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山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推開門,進了屋,躺到床上。
那個白影子是什麼東西?是鬼?還是彆的什麼?
他想了一會兒,冇想明白。師父在的時候,遇到這種事可以問他。現在冇人問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得繼續除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