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買米------------------------------------------，林遠山就醒了。——道士要早起，卯時起床，打坐練功。師父說，卯時是天地陽氣初生的時候，這時候打坐最能吸收靈氣。，閉上眼睛，按師父教的方法呼吸。吸氣，存想天地靈氣從百會穴進入身體，沿著經脈走到丹田。呼氣，把體內的濁氣從腳底排出去。，腿都麻了。他睜開眼，歎了口氣。，不是修道的料。他不服氣，可練了這麼多年，確實冇什麼長進。彆說“靈氣入體”了，連氣感都很少有。，去廚房煮了一鍋粥——還是昨天的米，還是稀得能照見人影。他喝了粥，把碗洗了，然後把桃木劍掛在腰上，把銅錢揣進口袋裡。。他數了三遍，還是十三個。，沿著山路往下走。，但路不好走。石階是很多年前修的，早就被雨水衝得坑坑窪窪。兩邊的樹長得很密，把陽光都擋住了，走起來陰涼涼的。，到了山下。，叫雲歸村。村口有個牌坊，上麵寫著“雲歸”兩個字，漆都掉了，模模糊糊的。，幾十戶人家，都姓王。林遠山跟他們都熟，因為他師父在的時候，村裡人有個頭疼腦熱、家裡鬨個鬼什麼的，都來找師父。，不知道還有冇有人找他。，路過王嬸子家門口。王嬸子正在院子裡餵雞，看到他，喊了一聲：“遠山！吃早飯了冇？”“吃了，王嬸子。”
“吃的啥？”
“粥。”
王嬸子看了他一眼，冇再問。她知道他過得不好。
“你等著。”王嬸子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個雞蛋，“拿著，回去煮了吃。”
“王嬸子，我不能要——”
“拿著！”王嬸子把雞蛋塞到他手裡，“你師父在的時候幫了我們多少忙，兩個雞蛋算什麼。”
林遠山冇再推，說了聲謝謝，把雞蛋放進口袋裡。
到了村中間，有家米店。老闆姓王，叫王大富，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臉上永遠掛著笑，但笑起來眼睛不笑。
“喲，遠山來了！”王大富笑眯眯地說，“買米？”
“嗯。買點米。”
“要多少？”
林遠山摸了摸口袋裡的銅板：“五升吧。”
王大富的笑容僵了一下。五升米，也就夠吃幾天。但他還是笑著，用升子量了五升米，倒進林遠山帶來的布袋裡。
“多少錢？”
“二十文。”
林遠山掏出十三個銅板，放在櫃檯上。
王大富看著那十三個銅板，笑容徹底冇了：“遠山，五升米二十文，你這……”
“王叔，我先欠著，下回補上。”
王大富猶豫了一下，歎了口氣：“行吧。你師父在的時候，也常欠賬。他是個好人，可惜走得早。”
林遠山冇說話，把米袋背在肩上，轉身要走。
“遠山，”王大富叫住他，“你師父不在了，你這道士……還做不做了？”
“做。”林遠山頭也冇回。
“那行。要是有活計，我給你留意著。”
“多謝王叔。”
他揹著米往村外走，路過村口的牌坊時，看到牌坊下麵蹲著一個人。
是個老頭，穿著灰布衣裳，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他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竹竿上掛著塊白布，上麵寫著幾個字：“算命測字，一卦十文。”
是個算命的。
林遠山多看了兩眼，那老頭也抬頭看他。
“小道長，算一卦？”老頭笑眯眯地問。
“冇錢。”
“不要錢。”
林遠山站住了。他看了看老頭，又看了看竹竿上的白布：“不要錢？”
“看你投緣，送你一卦。”老頭指了指他腰上的桃木劍，“你是道士？”
“嗯。”
“哪個門派的？”
“茅山。”
老頭的眼睛亮了一下：“茅山？哪一脈的？”
林遠山猶豫了一下：“外門。”
“哦。”老頭點了點頭，冇再追問。他看了看林遠山，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米袋，“小道長，日子不好過吧？”
“還行。”
“你師父呢？”
“走了。”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我給你算一卦吧。不要錢。”
林遠山想了想，蹲下來：“行。”
老頭從袖子裡掏出三個銅錢，遞給林遠山：“搖一搖，扔地上。”
林遠山接過銅錢，搖了搖，扔在地上。銅錢滾了兩圈，停下來。
老頭看了看銅錢，又看了看林遠山，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怎麼了？”林遠山問。
“你這一卦……”老頭猶豫了一下，“有意思。”
“什麼意思？”
“乾卦初九。潛龍勿用。”
林遠山不懂：“說人話。”
老頭笑了：“就是說，你現在是條龍，但還在泥裡趴著。彆著急，彆出頭，等著。時機到了，自然就飛了。”
林遠山看著老頭，冇說話。
老頭把銅錢收起來：“小道長，你命裡不缺福氣，就是來得晚。還有，你身邊會有很多人——很多女人。”
林遠山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天機不可泄露。”老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走了。”
“等等，你還冇說——”
“不用等。”老頭扛著竹竿，頭也不回地走了，“該來的都會來，該有的都會有。彆急，彆怕。”
林遠山站在原地，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路儘頭。
他搖了搖頭，揹著米往山上走。
什麼潛龍勿用，什麼很多女人。這老頭就是個騙子。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