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裡吵得厲害,蟬鳴長嘶跟人聲、腳步聲、排球砸地聲混在一起,喧鬨不已。
五校合宿的第一輪比賽排好陣,兩兩比賽,輪空出來的音駒就成了最清閒的觀眾席。
黑尾鐵朗抱著胳膊靠在欄杆上,孤爪研磨縮在他旁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手機螢幕,耳朵卻豎得筆直,時不時抬眼看一眼青城。
今天合宿日向和影山冇來,聽烏野的人說是掛科補考去了,得下午纔到。
冇了日向,烏野那邊的比賽對他而言就失去了天然的一半的吸引力,不如去看青城這邊的比賽。
另外幾個音駒隊員也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幾個去看烏野對生川,剩下的過來看青城對梟穀。
青城vs梟穀,由青城先發球。
黑尾看著場上站在發球線外的及川,跟身邊的研磨隨口聊天:“不知道青城具體是個什麼實力,不過能一直和白鳥澤爭全國大賽的出場名額,應該算是有點厲害的那檔吧。
”
研磨:“小黑你剛纔不是和青城隊長加line了嗎。
”
剛見麵就加line了,不應該聊得很熟嗎?
黑尾咧開嘴,伸出手指搖了搖:“打聽來的實力肯定不如自己看到的痛快。
我們這種道德高尚的人是不會做出打聽彆人**這種事的。
”
研磨:……
是怎麼做到每句話都有吐槽點的?
他移開眼,視線落在青城場上的黑髮一年級主攻身上。
這就是日向之前和他說的青城那個惡趣味、比月島還會嘲諷、但是實力強到不行的一年級主攻嗎?
金色的豎瞳映出對方的身影,就像捕獵的野貓把目標網羅在其中。
研磨低聲說:“不管怎麼說,對麵可是梟穀。
”
“嗶——”
裁判吹哨的一瞬間,及川隨著高拋的排球一起動了。
剛癒合不久的左腳尖外撤少承力,與此同時小腿肌肉繃緊,整個人像彈簧被壓縮到極致後迸發。
在球以拋物線的軌跡落到剛好與手掌相接的位置時,掌根抽上排球的球心!
完全冇有多餘的動作,乾淨利落。
球擦著網帶飛過去。
它冇有高高地越過網,而是幾乎貼著白邊,以一種隨時會觸網的危險弧度,急速下墜。
因高速而產生形變的球體在眼中極速放大,梟穀的自由人小見春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卻又釘在原地。
——球已經擦著他落地了。
界內,1:0。
堪稱驚豔的一記跳發球。
“……抱歉!我冇趕上!”小見回過神來連忙向隊友道歉。
但隊友們絲毫冇有怪他的意思。
“don''tmind,don''tmind.”
“下球加油。
”
木兔大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膀:“那球連我都冇來得及反應過來,你能向正確的方向動已經很厲害了。
”
小見聞言點頭:“嗯!”
“好刁鑽的發球。
”場邊,觀賽的黑尾感歎道。
研磨的手機已經被他摁熄螢幕了,他說:“青城隊長的實力很強啊。
”
“好厲害!”場邊的灰羽列夫睜大眼睛,想起了什麼,望著同樣驚愕的夜久衛輔,“夜久前輩,你能接下那一球嗎?”
“哈?你在質疑前輩嗎?”夜久故作不滿地叉腰,列夫連忙否定。
逗完後輩的夜久衛輔失笑一聲,隨後他轉頭,視線越過球網看向對麵的底線,深棕色的眼底凝出一點微光,“也許第一球會失誤,但是,作為自由人可是會拚儘全力接下所有即將落地的球的。
”
“前輩居然說出了這麼帥的話!”灰羽列夫驚訝。
“你小子什麼意思啊!”
……
場邊的喧鬨冇有影響到場上的選手。
及川站在發球區看著對麵從來冇遇到過的對手,因為自己這一球而警惕起來的時候,心情非常暢快。
暢快到他還有餘裕去看各人的微妙動作。
木兔咋咋呼呼的,瞪大的眼睛裡帶著點意外還有驚喜,對麵自由人的反應也很有趣——當然了,冇有發球員不會喜歡自己的球得分時對麵自由人的表情。
但讓他有些意外的,是梟穀那個看起來很穩重的二傳手有意無意飄向右邊的視線。
右邊?及川挑眉望去,看到了一言不發的鹿仁。
是錯覺嗎?他倆認識?他想,接著抱著球再次站上底線之後。
他看得很清楚,梟穀的二傳赤葦京治這會站在網前,手背在身後比了個什麼。
接著自由人小見的位置稍微往左挪了挪,中間的兩個副攻也把重心壓低了。
“哎呀。
”及川輕聲嘀咕。
這是要針對他的發球做文章了。
不過——
“太天真了。
”
他好歹在發球上磨練了六年。
球拋起,及川助跑起跳,整個人在空中拉開一張弓。
這一次的觸球點比剛纔稍低一點,手掌抽擊的位置也從球心偏到了側下方。
球帶著強烈的旋轉飛出去,過網的軌跡看起來跟第一球差不多,依舊是貼網飄墜。
但梟穀的小見這次動得很快,幾乎在及川觸球的瞬間就向左側跨出一大步。
但他剛邁出腳就心叫不對,太靠左了。
球確實往左邊飛,但它下墜得比預想中更快,落點更靠前。
小見強行扭轉重心,手指堪堪擦到球皮,卻冇能把球撈起來。
2:0。
“抱歉!”小見這次搶先道歉,“我的預判錯了落點。
”
“不,是我的問題。
”旁邊一個梟穀的三年級副攻皺眉,“我應該喊位置的。
”
“不用。
”赤葦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下一球能接。
”
及川聞言,停下了自己轉動左腳踝的動作,和對麵的黑髮二傳對上了視線。
綠鬆石般的眼睛,和棕褐色如糖霜的眼睛。
接著及川笑起來,比了個口型:來吧。
赤葦眯了眯眼。
*
梟穀的陣形已經悄悄變了。
小見的站位不再死守後場,重心微微前傾,副攻們的腳步也往左側挪了小半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釘在了及川即將發出的第三球上。
赤葦眸色微沉,很快恢複如常,抬手給隊友比了個極隱蔽的手勢,聲音平穩地開口:“盯旋轉,彆被落點騙了。
”
木兔攥著拳,渾身的鬥誌都被點燃:“大家!這次一定能接起來!”
排球帶著淩厲的風聲,越過球網,直直砸向梟穀後場中路。
“來了!”
小見春樹壓低重心,眼睛死死盯著球體的旋轉,腳步飛快調整,在球即將落地的瞬間,俯身穩穩墊起。
一傳完美,弧度適中,徑直飛向赤葦。
“漂亮!”黑尾在護欄邊低聲。
研磨輕輕頷首,全國級彆的自由人,調整能力果然名不虛傳。
赤葦腳步微動,指尖輕巧觸球,一記精準的背傳,穩穩送到木兔最舒服的進攻點。
“看我的!”木兔光太郎怒吼一聲,高高躍起,右臂發力,一記勢大力沉的直線扣球,朝著青城後場砸去。
岩泉一立刻橫移封堵,指尖堪堪碰到球麵,卻冇能完全攔下。
球擦著指尖飛出界外。
岩泉:“!”
然而就在這時,在那劇烈激盪的排球的前方,出現了一雙手臂。
鹿仁整個人幾乎是貼地滑過去的,才終於先於即將出界的球抵達那個落點。
“砰”!
皮革和臂麵接觸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鹿仁高聲喊了上場後的第一句話:“及川!”
一傳穩而快地飛向網前。
那裡連帶著及川在內總共有三名可以進攻的球員。
嘴上說的話並不能當做一定正確的答案,說一套做一套的一傳大有人在。
赤葦的大腦飛速運轉,三個方向,三個選擇,及川此時被攔得最死,就算是由他二次進攻,得分的概率也很小。
反而是右邊那個寸頭攻手,是最後趕到網前的,對他的防守還冇有效構建起來,所以鹿仁大概率是給他的。
思考僅僅在一瞬間完成,不到0.3秒,赤葦就做出了選擇。
於是他抬腳就要衝向右翼。
然而,在那一刻,也許是二傳手千錘百鍊的靈感和直覺作祟,他腦子裡的一根弦在冥冥之中被觸動。
他硬生生止住趨勢,想要轉身回頭。
但是已經遲了。
——
“啪”。
及川徹手腕一彈,球像羽毛一樣飄落在地。
二次進攻。
3:0。
短時間內急啟急停讓赤葦不得不微張開嘴喘氣,他有些驚愕地看向剛纔傳出一傳的那個一年級主攻。
髮尾微卷的黑髮經過劇烈運動更加淩亂,他被岩泉從地上拽起來的時候臉上卻冇有半點意外的神情。
自始至終都冇跟人長時間碰到過視線,金色的眼瞳微垂,平靜無比。
對方就這麼篤定二次進攻能得分嗎?這也太信任及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