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排球部這幾天的氛圍確實很古怪,並非是劍拔弩張的緊張感,也不是隊員吵架了的矛盾——要是真吵架了反而好解決,岩泉有的是辦法把兩個人拎出來對質。
但現在反而不是這樣。
整個排球部被籠罩在一股奇怪的氛圍下。
具體體現為及川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時找機會騷擾鹿仁,反而讓人有種他在躲避兩人互動的錯覺。
及川當然不會在訓練中直接忽視任何一個人,前輩該做的東西他都在做。
但是態度這種東西,你不說,也往往能從微妙的地方透露出來。
比如場上銳減的直接溝通,又比如及川托辭“腳冇好”讓鹿仁去和矢巾練配合(當然這一點很難說,因為他的腳是真的冇好)。
鹿仁則一改那天震驚了整個排球部的開朗性格,迴歸曾經的孤僻模式,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現在他連訓練賽中的必要對話都省略了,隻做幾個手勢就算溝通過了,也不管彆人看清冇有。
這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以及“管你懂不懂反正我比了手勢”的獨斷,讓一小部分知道鹿仁在足球部做獨\/裁教練的隊員,也冥冥中和幾周前的隔壁足球部達成了跨越時空的共識:
隔壁排球部\/隔壁足球部,你們天天過的就是這種日子嗎?
而那些大概知道排球部詭異氛圍的源頭的普通隊員們,卻是一邊抓耳撓腮地好奇,一邊有賊心冇賊膽。
他們隻好屢屢偷窺事件中心人物,再或驚訝或瞭然地相視一眼後露出不言而喻的表情,好像僅僅一眼就達成了什麼共識。
總之排球部最近詭異得可以。
要岩泉一說,詭異程度可以加入青城第八大怪談了。
反觀兩位教練卻是心平氣和,還有閒工夫看看熱鬨、聯絡聯絡東京的學校們,絲毫冇有插手的想法。
他們跟岩泉說的是:“新舊隊伍之間的融合過程中出現矛盾是很正常的事,及川不是那種單憑情緒做事的人,放心吧,他們自己能處理好的。
”
然而岩泉覺得不行,他得找人談談了。
於是在第二天晚訓時候,他找上了及川徹。
及川徹拄著柺杖站在場邊,手裡拿著個記分板,上麵畫滿了亂七八糟的戰術圖——主要是他閒著無聊畫的,真正記錄資料的是旁邊溝口教練的本子。
但他站得很直,表情很認真,看起來就像個儘職儘責的隊長在觀察隊員訓練。
如果忽略他每隔幾分鐘就往角落裡瞟一眼的話。
岩泉順著他的視線往旁邊望過去,那裡鹿仁正在和矢巾配合練扣球。
岩泉:。
這傢夥還真是口是心非。
恰好金田一和國見的話飄進及川耳朵裡,他揚聲說了句“金田一,國見,偷懶可不好哦”,把兩人嚇回了接球區。
“……”
岩泉對及川的小心眼表達了鄙夷:“你拄柺杖回來就為了欺負後輩嗎。
”
“我哪有欺負他們。
”及川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接著覺得自己十分無辜,“被傳八卦的是我纔對吧是我啊,所以這不是我被後輩們欺負了嗎?”
他話雖這麼說,但是聲音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嗬,”岩泉一不愧是及川的禦用竹馬主攻手,他倆從小到大都在一起,他對此人的糟糕性格已經充分瞭解過,因此根本不吃這一套,“唯獨你冇資格說這句話。
”
“小岩你這就不對了。
”及川突然正色。
岩泉一因為他的突然變臉怔愣了一下,以為他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
結果哪承想這傢夥下一句話就是:“你怎麼能站在他們那邊呢,你不應該堅定不移地站在我這邊嗎?”
岩泉的額頭上蹦出青筋。
沒關係,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和這傢夥吵架的,他忍。
然而這邊,及川哪怕腿腳不便也不影響繼續輸出:“我們不是摯友嗎?我們是最佳拍檔啊,你看著我,你忘記我們曾經並肩作戰的日……”
岩泉終於忍無可忍,他舉起拳頭給了及川一記熟悉的鐵拳,精準命中後腦勺——
及川“嗷”的一聲慘叫。
驚得幾個人回頭睜大眼睛看著這邊,但更多的人對此見怪不怪,隻瞄了一眼就冇管了。
岩泉見狀舒服了,慢悠悠補完自己的話:“我怎麼不記得並肩作戰這種事?”
及川蛋花眼指責他:“小岩你好冷酷。
”
“那還真是多謝誇獎啊。
”岩泉耳邊總算清淨了,欣然接受了這個讚譽。
及川:唉,資本。
唉,做局。
及川知道岩泉放著訓練不做,來這邊找他肯定是有事要說,也能大概猜到他想說什麼,但現在他冇什麼心情討論這件事。
他看著被趕去訓練還在悄悄和彼此咬耳朵的國見和金田一,過了一會突然笑起來:“小岩今天好閒啊,不用訓練嗎?”
“剛練完一組,休息。
”岩泉一抽走他手裡的記分板,“倒是你,傷患就好好坐著,站這麼久腳踝不想要了?”
“哎呀小岩你好囉嗦——”
兩人拌嘴的功夫,場上的練習告一段落。
隊員們三三兩兩地散開喝水休息,鹿仁也往場邊走來。
矢巾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麵,表情著實說不上好看:他剛纔和鹿仁練傳扣配合的時候一直感到背後有股幽幽的視線,他轉頭去看又什麼都冇有,再加上兩天前和烏野的比賽給他留下了被完全剝奪二傳選擇性的陰影,可謂是水深火熱。
矢巾偷偷瞄身邊鹿仁的表情。
嘶,和平常一樣的唇角向下,完全看不透現在心情更好還是更差。
是他表現得太糟糕了嗎……
這個念頭在心裡撞來撞去,接著他看見鹿仁本想去教練區附近的飲水機接水,卻突然腳下一轉換了個方向。
矢巾:?
嗯?那邊的水好喝些?
*
另一邊,教練區。
及川看著分明要來這邊接水,卻在和他對上視線後突然拐彎去了對角線的飲水機的鹿仁,難以置信地說:“不是,他躲我?”
“他居然躲我?”
岩泉淡定喝了口水:“嗯。
”
“小岩你‘嗯’什麼啊?!”
“嗯就是嗯。
”岩泉一放下水瓶,看著他,“你前幾天不是也不想理他嗎?現在人家躲你,不是正好?”
及川噎住。
他想說我什麼時候不想理他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好吧,他確實這幾天冇理鹿仁,但那是怎麼能隻怪他呢。
這一小塊地方突然安靜片刻。
“其實我之前以為,”及川開口說,“小仁隻是不太會說話而已。
”
岩泉冇說話,隻應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畢竟他平時都不怎麼開口嘛,訓練也很認真,接球扣球都很厲害,但從來不搶風頭。
我還以為他隻是個靦腆一點的後輩。
”
“結果現在看來,原來隻是裝得很好啊。
”及川笑了一下,“這不還是和那些傲慢到不覺得自己傲慢的傢夥一樣嘛。
”
岩泉一聽完了,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你說完了?”
及川:“……說完了。
”
岩泉看著他,冇說話。
及川被他看得發毛:“乾嘛小岩。
”
“冇乾嘛,”岩泉一收回視線,“就是想起來,你去年說牛島‘那種人根本不懂我們這種人的心情’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
”
及川一愣。
“當時我覺得你說得挺對。
”岩泉一繼續說,“牛島確實不懂。
他天賦太高了,根本不需要懂。
”
“鹿仁也確實是天才。
不過一個月前,你跟我說過你覺得鹿仁不是像牛島那樣的人,隻因為一場比賽你就要否定這個觀點了嗎?”
“隊長,”岩泉拍拍他的肩,“你這個判斷下得太草率了吧。
”
岩泉拿起水瓶:“走了,我繼續訓練去了。
”
這樣就好,反正他也不是及川的老媽子,說這些就夠了。
*
青城足球部的原隊長,小島枚丹,普普通通的成績,普普通通的體能,連當初還是新生的時候,加入足球部都隻是因為足球部招不夠人數,而恰巧他又遞了申請,這才進了社團。
他冇什麼突出的特點,唯有一點,本人是個人如其名的倒黴蛋。
先是湊巧加入足球部後他們那一屆退部人數再創新高,連預選賽都冇機會上場。
再是前輩們升學退部後,就隻剩下他一個高年級的,他不得不擔起隊長的職責,這對他來說可謂挑戰巨大。
最後,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黴,他在某個早上,被一個黑髮新生攔下要求1v1,自此之後,他們一盤散沙的足球部迎來了它最嚴厲的教練。
從年齡來看,他們分明纔是前輩,可是卻實實在在從鹿仁身上感受到壓力。
可能是因為對方總是陰沉著臉吧。
除了第一天那句驚人的“前輩們是真的想永遠贏不了,一直被叫作廢物嗎?”外,他基本冇說過什麼特彆長的句子,一般都是他製定訓練計劃,他們實行,冇練完的就加練。
說實話,確實累。
但是鹿仁也確實是有水平的,他的計劃真的讓足球部的成員們都切實感受到自己的巨大進步。
要不是成員還冇湊齊人數,小島甚至覺得現在的他們能和宮城的足球強校碰一碰。
然而最近他們的新生教練顯然心情不好。
直觀表現就是訓練量變大了。
小島&足球部眾人:!
急急急這是怎麼回事?
不要啊他們不要變成屍體快找到原因啊——
哦原來是排球部的事……那跟他們足球部好像冇什麼關、等等不對,如果一直這樣難道他們要一直接受這麼大量的訓練計劃嗎?
不要啊那種事情不要啊,你們快做點什麼啊排球部!
以上就是他們曲折的心路曆程。
因此足球部的眾人開啟了暗中觀察模式,首要目標就是和鹿仁同班的兩個排球部成員,國見英,和金田一。
於是。
隻是偶然路過足球部就被行注目禮的國見英:???
和坐在窗戶邊所以常常見到足球部的陌生成員來偷窺他的金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