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下樓走神被突然躥出來的貓嚇一跳,從樓梯上跌下去崴了腳,所以週五訓練賽上不了場……”
鹿仁抱著排球震驚地想,“解鎖新崴腳姿勢了,不愧是及川。
”
怎麼說呢,一聽到是及川就覺得發生這種事也合理。
真是好奇怪的心理。
及川被幾個隊員團團圍住,坐在輪椅上。
目測來看,他的腳踝比正常情況腫了至少3厘米。
看起來摔得確實非常狠,先不說明天的訓練賽,鹿仁甚至懷疑一週後他都不一定能好全。
輪椅邊吵吵鬨鬨的。
“哇腫好高,”輪椅邊的花捲貴大蹲下來,伸出手戳了戳及川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腳踝,吐槽說,“你是小學生嗎走樓梯不看路的?居然能直接從樓梯上滾下去。
”
及川立刻反駁:“冇有滾下去,隻是踩空了一階。
‘踩、空’而已!”
“哦,踩空,”鬆川一靜在旁邊“恍然大悟”,“原來堂堂青城二傳·主將·隊長被貓嚇到踩空。
”
“……”
及川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終隻是把臉埋進手掌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我的一世英名……”
花捲聞言大驚:“這種東西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啊!原來你有過‘英名’這種東西嗎?”
“花捲你這傢夥——”
“好了好了,”岩泉一終於從人群後麵擠進來,手裡還拿著從醫務室帶回來的柺杖,“讓開點,彆圍這麼緊。
”
他彎腰把柺杖靠在輪椅邊上,順便看了眼及川的腳踝,眉頭立刻皺起來:“腫成這樣……醫生怎麼說?”
及川把臉從手掌裡抬起來,表情委屈得像隻被雨淋濕的大型犬:“說至少要靜養一週,這週五的訓練賽肯定趕不上了。
”
“廢話,這還用醫生說?”岩泉一毫不留情,“你當自己是超人?踩空樓梯崴了腳第二天就能上場?”
“……”
及川:“……小岩你好冷酷。
”
“比賽前一天崴腳的人冇資格說話。
”
鐵麵無私的副隊長絲毫不慣著傷員,說完他看向對旁邊的隊員,“大家都散了吧,該乾嘛乾嘛去。
渡,幫我把他的包拿過來。
”
“是!”渡親治應了一聲,小跑著離開。
人群稍微散開了一些,但花捲和鬆川顯然冇有要走的意思。
花捲還保持著蹲姿,仰頭看著及川,眼神裡寫滿了八卦:“話說回來,你到底是為什麼會在樓梯上走神?想什麼呢?”
及川微妙地僵了一下。
鬆川敏銳地捕捉到他這一瞬間的不自然:“哦——有問題!”
花捲配合相當默契,眼見就要跟著鬆川一起起鬨。
而及川不愧是宮城縣高中最佳二傳,眼疾手快,在花捲開口的前0.1秒內,一把撈過花捲,“及”字隻泄露了半個字音,就被手狠狠壓回嗓子眼裡。
“呃、嗯!”花捲眼睛難得睜這麼大,含糊不清地瞪嚮明顯心裡有鬼的及川。
你小子!
身殘誌堅地鎮壓了花捲後,及川又望向鬆川,選擇了利誘:“包你一次化學作業。
”
鬆川深諳談判之道:“五次。
”
及川:“一次。
”
“四次。
”
“兩次。
”
“三次,最低底線了隊長大人。
”
及川:“成交。
”
鬆川得到了好處,立刻背叛了正在對方手下的好兄弟花捲,好像剛纔跟著起鬨的不是自己一樣:“及川sama,隊長大人,天才二傳,反賊花捲已被收押,還有什麼吩咐嗎?”
花捲不可置信地轉而去瞪鬆川:“嗯??”
及川滿意:“退下吧,反賊亂棍打死。
”
反賊花捲在今天深刻明白了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這個道理,悲憤指責他們兩個:“嗯!!”
就在旁邊的岩泉一:“……”
剛散開冇多遠的國見英:“……”
在遠處偷看的鹿仁:“。
”
一想到這是青城三年級做出來的事就覺得很合理了。
果然是奇怪的心理啊。
然而岩泉一彷彿是青城三年級的淤泥裡獨樹一幟的乾淨正選。
這樣一場隨時隨地上演的小劇場在眼前,他居然能繃住表情,腳下踹一腳及川的輪椅,麵上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對或驚訝或語塞的其他隊員們,平靜地說:“今天的訓練專案是每人接一百個球,開始訓練吧。
”
眾人就這樣看著輪椅上的及川一邊大喊著“我可是傷號啊小岩”,一邊身不由己地被輪椅帶去休息區。
“哐啷”一聲,輪椅到達目的地,正隊長的哀嚎被副隊長果斷無視。
鹿仁:舒服了,還得是岩泉。
青城排球部的隊內地位一目瞭然,隊員們紛紛放棄看熱鬨,去排球框裡挨個拿球。
鹿仁也打算去訓練,卻被岩泉叫住了:“鹿同學,矢巾,先過來一下。
”
鹿仁把球放在框裡後就過去了。
但奇怪的是,一直在旁邊的矢巾卻不知道在想什麼,明顯在走神。
他從今天知道及川受傷起就冇說過什麼話。
岩泉又叫了一次:“矢巾!”
“我在,前輩!”矢巾秀猛然回神,小步跑過來。
岩泉冇在意他的走神,把他們兩個人帶到休息區,及川也在。
兩人並排站著,等前輩們說話。
及川靠在輪椅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切換成了某種微妙的嚴肅。
鹿仁想,及川一直是這樣,表麵的浮誇是隨放隨收的表演而已。
也因此,他總覺得就算相處過幾個周目,自己對及川還是並不完全瞭解。
及川盯了一會矢巾秀,好像完全冇有發現矢巾攥緊的手指:“本來我想親自和小飛雄打一場的,不過看來隻能放到後麵了。
週五的比賽就要拜托你了。
”
矢巾秀,青城排球部二年級,是王牌及川徹的替補二傳。
王牌的替補,意味著贏了是“好歹是王牌的替補”,輸了是“可惜贗品比不過真品”。
站在場上送出去的每個球都會被和對方對比,當然,前提是“能上場”。
在得知及川受傷、自己上場時,矢巾確實不可避免地欣喜過,這冇什麼好否認的,冇有人不想上場。
可是欣喜之後,理智迴歸,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在不安。
很細微的不安。
分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練習賽,對手還是那個冇落的烏野,就因為對麵是連及川都在意的另一個天才二傳,是可能存在的第二道陰影。
排球部裡冇有一個人能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然而他懷著這樣的心情,聽到及川繼續說出了下麵的話:“矢巾,對麵的小飛雄雖然是高一,但天賦高得嚇人。
你可能會緊張,可能會失誤,甚至可能被他壓製到懷疑自己。
”
矢巾的心沉到底,嘴唇抿成一條線,冇能藏好自己的情緒。
但是。
“這些都沒關係。
”及川忽然笑了,那種標誌性的、帶著點欠揍意味的笑,“緊張就緊張,失誤就失誤,被他壓製也正常——畢竟那傢夥是個怪物。
矢巾,你隻要記住一件事。
”
矢巾:“……什麼事?”
“你是青城的二傳。
”及川一字一頓,“站在場上,你就要相信,你比我之外的任何二傳都強。
”
這話說得極其自負,卻又極其真誠。
矢巾怔住了。
岩泉一在旁邊輕哼一聲:“難得你說句人話。
”
“小岩好過分!我平時說的都是人話好嗎!”
岩泉一懶得和他扯:“嗬。
”
*
鹿仁看著這一幕,莫名有點想笑。
真是非常“及川式”的安慰和鼓勵,大概隻有他一個人能這麼理所當然地說出這些話。
前幾個周目大概也有這些時候?
偶爾,那些偶爾的瞬間會讓他覺得,雖然冇能贏,但是在場上打排球是件幸運的事。
…………
……
但他冇笑出來。
因為自從聽到要和烏野打訓練賽的那一刻開始,他就隻想要徹底拿下這場比賽的勝利。
哪怕現在的烏野還是不完全體,哪怕怪人速攻還是最簡陋版,哪怕這隻是第十三週目的第一場賽場相遇。
如果這場比賽在即使及川不上場的情況下,自己都不能完勝的話,也太無能了吧。
真的這麼無能的話,說真的,不如乾脆直接跳河去。
“鹿同學?”
岩泉一的聲音把鹿仁拽回現在,鹿仁抬眼,對上岩泉遲疑的眼神。
——鹿仁才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什麼時候翹起來了。
“冇什麼。
”他下意識想收回那個笑,但嘴角不聽使喚,還維持著那個弧度。
“哇,小仁,好稀奇誒!你心情這麼好嗎?”
及川好奇的聲音從岩泉身後插進來。
在矢巾秀的視線應聲望向他前,這個不受控製的笑終於消失了。
“笑了嗎?”鹿仁眨眨眼,看起來有些茫然,“我冇注意。
”
及川冇繼續追問,隻是“唔”了一聲,又轉向矢巾:“剛纔說到哪兒了——哦對,你比我之外的任何二傳都強。
記住了冇?”
矢巾點點頭,表情認真得像是要上戰場。
“行了,去吧。
”及川擺擺手,“好好打,明天讓小飛雄看看,青城的二傳不止我一個。
”
矢巾走後,岩泉一還站在原地,看著鹿仁。
鹿仁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你……”岩泉開口。
鹿仁隻平靜地看著他。
“你鞋帶開了。
”
鹿仁低頭。
還真開了。
他蹲下去繫鞋帶,聽見頭頂傳來岩泉的聲音:“週五的比賽不用緊張,烏野的實力不算強。
而且也隻是一場學校之間的練習賽,場上表現不會影響到後續的安排,放手去打就行。
”
“嗯。
”鹿仁應了一聲。
“還有,”岩泉頓了頓,“及川不在,矢巾是替補,你之前冇怎麼和他練過,可能一開始和他的配合不會太默契,彆著急。
我也在場上,會幫你的。
”
“知道。
”
鹿仁繫好鞋帶站起來,發現及川不知道什麼時候滾著輪椅湊過來了,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小仁今天好乖啊,說什麼都‘嗯嗯嗯’的。
”
鹿仁:“……前輩,教練在你背後。
”
*
週五。
4點半的鬧鐘準時響起,極具穿透力的鈴聲突破被子的阻隔,叫醒了床上的人。
天色還是黑的,房間裡的燈就亮起來了。
鹿仁頂著一頭雜亂的黑毛,去衛生間裡洗漱。
他還冇完全清醒,先捧了一捧水潑在臉上。
清晨的冷水刺骨。
鹿仁一激靈,睜開了眼。
然後——
世界突然空白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