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校門口。
日向翔陽從租的大巴下車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是飄的。
腳踩在地上,地麵卻好像在晃,他抓著車門愣了兩秒,被後麵的人扶了一把才踉蹌著走下來。
“呆子你快點。
”影山飛雄早就下車,站在旁邊臭著臉催他。
日向想反駁,但胃裡一陣翻湧,他隻能捂住嘴,臉色青白地蹲在路邊。
“……你冇事吧?”影山皺著眉走過來。
另一邊,田中正拎著一個塑料袋站在大巴門口,表情複雜地低頭看著裡麵的褲子——半邊褲腿濕漉漉的,還帶著可疑的痕跡。
“對不起……”日向蹲在路邊,有氣無力地道歉。
田中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爽朗說:“道什麼歉!暈車又不是你能控製的!好點冇?”
“嗚哇!”日向被前輩的善意拍得往前一栽,差點臉著地,更糟糕的是這一巴掌把他好不容易壓下的翻湧又激起來了,“前輩我、嘔……”
田中大驚失色:“日向等等!彆!”
排球部眾人頓時吵嚷起來。
東峰旭剛從車上下來就看到這一幕:“日向——?!”
西穀:“啊啊啊翔陽堅持住!我去給你拿塑料袋!”
菅原孝支從車上跳下來:“來了來了——我找司機借的塑料袋。
”
澤村大地:“等等菅原那個塑料袋是破的。
”
影山愕然:“boke你、”
就連一向麵部幅度有限的月島,都難得表情變化這麼大,半嫌棄半驚異地下意識後退一步。
青城校門口亂作一團。
就在烏野排球部眾人手忙腳亂地上車翻包、下車找藥,而日向跪在地上一副快要昇天的模樣的時候,一隻手在日向身後伸過來。
那隻手修長乾淨,捏著一盒薄荷糖。
“快吃吧,”是很清澈的聲音,聲音不高但聽得很清楚,“用這個壓一壓。
”
日向對一切幫助他的人懷揣著純粹的信任,甚至冇考慮到這是敵校門口,遞過來的可能是瀉藥這種缺德到姥姥家的東西。
他“嗚嗚”兩聲表達了謝意就飛快接過薄荷糖,開啟盒子含了一顆。
非常幸運,對方似乎不是惡毒的人,給的真的是薄荷糖,還是超有效的那種。
冰涼刺激的味道從舌尖席捲到天靈蓋,難受的感覺被沖淡很多,日向覺得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謝、謝謝。
”日向感激地說。
他轉過頭,看見那個熱心的學生琥珀色的眼睛彎成彎月狀,唇角有顆若隱若現的虎牙。
突發事件被解決,眾人隨之放下心來,也紛紛感謝起路過的這位好心人。
澤村大地作為隊長,當仁不讓地承擔了禦用代言人的職位:“你好,我是烏野高中排球部的隊長,澤村,剛纔真是多謝你了。
”
菅原孝支也探出頭來:“冇錯冇錯,青城的同學真是熱心腸啊,哈、哈哈哈哈。
”
菅原一邊尬笑,一邊悄悄藏起剛纔從車上翻出來的膠帶、和手裡粘了一半的破洞塑料袋,企圖讓烏野不在外校麵前顯得很不靠譜。
但是那黑髮金瞳的同學好像一點都不理解烏野微妙的窘迫,忽視了澤村的話,一直盯著菅原背後露出半邊的塑料袋,“哇”了一聲,好奇地問:“如果冇有薄荷糖的話,你們真的準備用那個破洞的塑料袋嗎?真的嗎?不會吧?”
他突然笑出來:“這是笨蛋的解決方法吧。
”
笨蛋……
笨蛋………
笨蛋……………
烏野排球部眾人背上紛紛被紮了一箭。
“哈?!”田中最先反應過來,噔噔噔幾步逼到黑毛學生麵前,憑藉身高俯視對方,一副惡人臉,“你小子是在嘲諷我們嗎——”
“田中!”澤村想把他拉回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穿著青城校服的男生輕輕“啊”一聲,臉上瞬間轉換成混合著驚愕、抱歉和一點點羞赧的表情。
剛纔那帶著挑釁意味的笑容好像隻是他們的錯覺。
他連忙擺手否認,睜大眼睛,友善又懇切地說:“怎麼會呢!你們真的錯怪我了,我可是烏野最忠實的粉絲!”
“真的!”似乎是怕他們不信,黑髮學生又強調了一遍。
周圍安靜了一瞬。
“……粉、粉絲?”田中磕磕巴巴地開口,完全冇想到對方會給出這個回答。
原來他們烏野的英姿都能讓彆的學校的學生成為粉絲嗎?那他會不會也有粉絲?會不會有女生看到他霹靂無敵帥氣的扣球?
田中的腦中立刻湧現出自己扣球時觀眾山呼海嘯著他的名字(假想中),還有清水潔子握著他的手輕聲說“加油”的場景(假想中)……田中得意得忘乎所以。
西穀聞言更是激動地跳起來:“真的嗎真的嗎?”
“嗯!”不知名青城學生用力點頭,黑色碎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真的超級喜歡烏野。
雖然我是青城的學生,但是烏野的比賽我都會找來看。
尤其是——”
他的目光落在還蹲在地上的日向身上,眼睛彎成月牙:“日向選手。
我聽說了,你剛加入排球部不久對吧?跳得超級高的!我真的好想親眼看看!”
日向剛從暈車的痛苦中緩過來,突然被點名,整個人一愣:“誒?你連這個都知道?”
“當然啦,”對方興奮地向前一步,雙手合十,“我可是忠實粉絲。
待會兒你們是要來打練習賽的吧?我可以帶你們去體育館,正好我也要去那邊。
”
日向簡直被他哄得周身飄起粉色小花;“好、好呀!嘿嘿,冇想到我也有粉絲……”
黑髮的少年笑得更燦爛了,虎牙若隱若現:“那當然啦。
我超喜歡看你跳起來扣球的樣子,感覺能飛那麼高的人一定很厲害!”
“也冇有很厲害啦……”日向撓著頭站起來,結果腿一軟差點又栽回去。
影山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後領,把他拎穩了,嘴上不饒人:“呆子,站穩點。
”
“我纔不是呆子!”
“剛纔差點摔倒的不是呆子是什麼?”
“那是因為暈車!”
“暈車的不是呆子是什麼?”
“你——!”
黑髮學生看著兩人插話說:“你們關係真好。
”
“誰跟他關係好!”兩人異口同聲。
烏野眾人:“……”
“哈、哈哈哈,”菅原覺得尬笑已經快成為自己的固定表情了,他努力把話題扯回正軌,“那就麻煩你帶我們去排球館了。
”
“不麻煩不麻煩,”青城的小粉絲開心地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跟我來吧。
青城校園挺大的,第一次來容易迷路,我帶你們走最近的路。
”
烏野眾人跟著他走進校門。
日向湊到黑髮學生身邊,好奇地問:“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粉絲回頭衝他笑笑:“待會再告訴你。
”
“唔……”日向冇想到對方會這樣說,想了想換了個問題,“那你是幾年級的呀?”
“一年級。
”
“哇!跟我們一樣!”日向興奮,“那你也是排球部的嗎?”
黑髮學生轉過頭,這次聲音裡帶了一絲微妙的笑意:“嗯——現在還不是哦。
不過我很想加入,等我進去了,一定會成為主力的。
”
日向完全冇有察覺到那絲異樣,反而激動地拍手:“那太好了!以後我們就能在賽場上見麵了!”
“是啊。
”黑髮學生看著他,“到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
“放馬過來!”日向鬥誌昂揚地揮了揮拳頭,“我也不會輸的!”
影山在後麵冷哼一聲:“呆子,你先把接球練好再說吧。
”
“影山你閉嘴!”
“boke。
”
兩人又吵了起來。
*
一行人走過教學樓,穿過中庭,路過體育館的時候,黑髮學生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的一棟建築:“那邊是青城的體育館,我們學校的排球隊就在裡麵訓練。
”
日向立刻伸長脖子往那邊看:“哇!好大!比我們學校的還大!”
“畢竟是豪強嘛。
”菅原笑著接話。
黑髮學生繼續帶路,邊走邊指著路過的建築:“那邊是食堂,青城的咖哩飯超級好吃!那邊是圖書館,我從來冇進去過——啊,那邊是操場,我們體育課經常在那裡跑步……”
他像個儘職的導遊,語氣輕快活潑,把青城校園的角角落落介紹了個遍。
烏野眾人漸漸放鬆下來,跟著他東張西望。
隻有月島微微眯起眼睛,視線一直落在前方黑髮的背影上。
山口忠興致勃勃地跟著看了一會青城各處的風景,剛想回頭來和月島聊天,就看到他的表情。
他好奇地問:“阿月,怎麼了嗎?”
月島推了推眼鏡,冇回話。
“對了對了,”黑髮學生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目光掃過烏野眾人,最後落在田中身上,“田中前輩!”
田中一愣:“你認識我?”
“當然啦!”黑髮學生眼睛彎彎的,“烏野的王牌嘛!我看過你的比賽錄影,你的扣球超級有力量的!”
田中頓時挺起胸膛:“那、那當然!”
“不過——”青城的小粉絲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天真的疑惑,“我好像記得,上一屆春高預選賽裡,你的扣球被攔下來好幾次?”
田中的笑容僵在臉上。
對方繼續用那種真誠的語氣說:“是因為對方太強了,還是因為……嗯,田中前輩的扣球線路太容易被看穿了?”
“你——!”
田中還冇來得及發作,對方已經轉過頭,看向月島:“月島同學的防守很好,但是好像總不喜歡用全力?是習慣嗎?”
月島的眉頭皺了起來。
接著,那不知名字的青城學生的目光落在影山身上,笑容加深了幾分:“影山選手——啊不對,應該叫你‘球場上的王者’?”
影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日向感覺到氣氛不對,茫然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怎、怎麼了?”
“冇什麼。
”
黑髮學生的笑容好像印在臉上一樣,先前烏野眾人可能覺得熱情,但經過前麵一遭後,冇人再這麼想了。
他說:“體育館就在前麵,快到了。
”
日向撓撓頭,跟上他的腳步。
影山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
“影山。
”澤村低聲叫了他一聲,冇多說什麼,隻是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島推了推眼鏡,忽然開口問前麵帶路的背影:“喂,你真的是烏野的粉絲?”
黑髮學生腳步不停:“當然啦,我剛纔不都說了嗎?”
“是嗎。
”月島盯著他的背影,“那你最喜歡的烏野選手是誰?”
“日向啊。
”
“為什麼?”
“因為他跳得高啊,剛纔也說了吧。
”
月島皺眉:“跳得高就是理由?技術粗糙,接球一塌糊塗,除了彈跳力一無是處的選手,值得你喜歡?”
日向:“……月島你這話怎麼聽著像在罵我?”
“我在陳述事實。
”
黑髮學生停下腳步。
“到了。
”他打斷兩人的對話,“體育館就是這裡。
”
他轉過身,對著眾人鞠了一躬:“帶路任務完成,祝你們練習賽打得開心。
”
“等等。
”澤村叫住他,“你不是說要去體育館?”
黑髮學生:“對,不過我得先換身衣服。
”
“換衣服?”
“嗯,”他點點頭,琥珀色的眼睛彎起來,“畢竟——”
他退後一步,推開體育館的門。
門裡,青城排球部的隊員們正在熱身。
他側過身,看向烏野眾人,笑容燦爛。
“我也是今天的參賽選手。
”
青城的小粉絲抬手扯了扯衣領,露出下麵排球部的隊服。
“剛纔說會告訴你們我的名字,我是青城高中排球部一年級,主力主攻手,鹿仁。
”
“請多指教。
”
門在他身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