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邀請函是秦浩送來的,燙金的帖子,帶著沈氏集團獨有的凜冽氣息。
“林小姐,沈總的意思是,您需要出席。”秦浩公事公辦地陳述,眼神裏帶著慣常的審視,“這是您第一次以沈太太的身份在正式場合露麵,沈氏會安排造型團隊,請您務必……符合身份。”他刻意停頓,暗示她需要模仿誰。
林清月接過帖子,指尖劃過冰涼的紙麵,麵色平靜無波。“知道了。”她淡淡回應,甚至沒有多看秦浩一眼。
秦浩微微蹙眉,這位林小姐,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沉靜。不像資料裏那個怯懦、容易被擺布的女孩。他壓下疑慮,轉身離開。
晚宴定在三天後。這三天裏,林清月看似安分地待在沈宅,熟悉環境,翻閱沈墨琛“允許”她看的、那位白月光生前喜歡的書籍和畫冊,甚至在鋼琴前坐了一會兒,指尖虛按琴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傭人們私下議論,這位新夫人安靜得有些過分,也美麗得過分,隻是那雙眼睛,偶爾會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沉鬱和冰冷,讓人不敢直視。
林清月不在乎這些議論。她的注意力,大部分時間都集中在體內那奇異的能力上。因果之眼並非時刻開啟,那太耗費精神,但她能感覺到與蘇婉晴之間那條黑色因果線的蠢蠢欲動。惡意在醞釀,如同毒蛇在暗處吐信。
晚宴前夜,她獨自在花園裏散步,月光清冷。她刻意放鬆心神,將一絲意念投向那條連線著她與蘇婉晴的、跨越了空間的黑色絲線。
輕微的眩暈感襲來,伴隨著針紮般的頭痛。但這一次,她忍耐住了。
模糊的畫麵和聲音碎片般湧入腦海——
【奢華明亮的宴會廳背景。蘇婉晴穿著精心挑選的禮服,笑容溫婉,正與幾位世家小姐交談。她的目光,卻不時瞟向入口處。】
【“……聽說那位沈太太,是林家硬塞過去的替身呢……”】
【“可不是,長得是有幾分像那位,可惜啊,東施效顰……”】
【蘇婉晴掩唇輕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清月也是身不由己,她性子軟,怕是適應不了這種場合。待會兒她來了,我們多照顧她些,免得她緊張出錯。”】
【畫麵一轉,侍者端著盛滿香檳的托盤經過。蘇婉晴看似不經意地側身,手指微動,一枚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水鑽掉落在林清月即將經過的紅毯區域。那位置極其刁鑽,鞋跟稍有不慎便會踩上滑倒。】
預知的畫麵到此為止。
林清月收回意念,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唇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如此。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幼稚,但在那種眾目睽睽的場合,若她真的如前世般懵懂怯懦,這一跤摔下去,不僅會當眾出醜,坐實她“上不得台麵”的名聲,更會連帶著讓沈墨琛和沈氏蒙羞。蘇婉晴打的,就是一石二鳥的主意。
可惜,現在的林清月,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 * *
慈善晚宴當晚。
沈氏旗下的造型團隊準時抵達,為林清月梳妝打扮。他們試圖將她往那位白月光的風格靠攏——清純柔美的妝容,飄逸的白色長裙。
林清月安靜地任由他們擺布,直到最後一步。當造型師拿起那對白月遊標誌性的珍珠耳環時,她淡淡開口:“換一對。”
造型師一愣:“林小姐,這是沈總……”
“我說,換一對。”林清月抬起眼,鏡中的她,妝容依舊柔美,但那雙眼睛裏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鑽石的,簡約款式即可。”
造型師被她眼神懾住,下意識地照辦了。
當她穿戴完畢,走出房間時,等在客廳的沈墨琛正好抬眼看來。
他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氣場冷峻。看到林清月的瞬間,他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快得讓人捕捉不到。眼前的女子,穿著他“指定”的白色長裙,卻因妝容細節和配飾的改變,以及那挺直的脊背和沉靜的眼神,硬生生穿出了與記憶中那人截然不同的感覺——少了幾分嬌柔,多了幾分疏離與堅韌。
他什麽也沒說,隻淡漠地移開目光。“走吧。”
* * *
宴會廳內,流光溢彩,觥籌交錯。
沈墨琛和林清月的入場引起了不小的騷動。沈氏總裁神秘的新婚妻子,首次公開露麵,自然是全場焦點。
林清月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審視的、嫉妒的、不屑的……她挽著沈墨琛的手臂,姿態優雅,步伐平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略顯疏離的淺笑,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沈墨琛能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的力道,不輕不重,沒有絲毫顫抖或依賴。他側眸看了一眼身邊的女人,她正微微頷首回應某位世交的問候,側臉線條優美而冷靜。
這與資料中那個怯懦、需要依附他人而活的林清月,判若兩人。
蘇婉晴很快就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關切笑容。“清月,你來了!今晚真漂亮。”她親熱地想要拉住林清月的手,卻被林清月不著痕跡地避開。
“婉晴。”林清月微微點頭,目光快速掃過蘇婉晴全身,以及她周身纏繞的、因計劃即將得逞而微微興奮波動的因果線。
“沈總,”蘇婉晴又轉向沈墨琛,笑容更加溫婉,“感謝您賞光。清月第一次來這種場合,若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還請您多包涵。”話語裏,明褒暗貶,暗示林清月上不得台麵。
沈墨琛麵無表情,隻從鼻子裏“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寒暄幾句,沈墨琛便被幾位商界大佬圍住。蘇婉晴立刻“貼心”地挽住林清月的胳膊,低聲道:“清月,別緊張,跟著我就好。我介紹幾位朋友給你認識。”
林清月心中冷笑,知道她是要引自己去“預定”的地點。她順從地跟著蘇婉晴,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地麵,精準地定位了那枚隱藏在地毯紋理中的微小水鑽。
機會來了。
就在她們即將經過那片區域時,林清月腳下幾不可查地一頓,身體微微偏向蘇婉晴一側,彷彿是被裙擺絆了一下,手肘“無意”地輕輕撞了蘇婉晴一下。
力道很輕,時機卻恰到好處。
蘇婉晴正全神貫注於引導林清月踩上陷阱,並準備好在她摔倒時露出“驚訝”和“關切”的表情,根本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細微的撞擊。她腳下本能地調整重心,高跟鞋的細跟不偏不倚,正好踩中了那枚自己親手放置的水鑽!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蘇婉晴身體猛地一歪,雖然及時扶住了旁邊的裝飾柱沒有摔倒,但姿勢狼狽,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臉上的溫婉笑容瞬間扭曲。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頓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婉晴,你沒事吧?”林清月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擔憂”,伸手虛扶住她,語氣充滿了自責,“都怪我不好,剛纔好像絆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你了……扭到腳了嗎?嚴不嚴重?”
她的話語清晰傳入周圍人耳中,點明瞭是“意外”,並且主動承擔了“責任”,姿態做得十足。
蘇婉晴疼得額頭冒汗,看著林清月那張寫滿“無辜”和“關切”的臉,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在眾目睽睽之下,根本無法指責林清月是故意的!那細微的碰撞,在旁人看來,根本就是意外!
她隻能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沒、沒事……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侍者和蘇婉晴的同伴連忙上前攙扶她去休息室檢查。
這場小小的風波很快平息,但眾人看向蘇婉晴的眼神,多少帶了些微妙。而看向“無辜”受累、還主動關心閨蜜的林清月,則多了幾分同情和認可。
林清月站在原地,看著蘇婉晴被攙扶離開的、略顯滑稽的背影,眼神平靜無波。
她輕輕撫平裙擺上不存在的褶皺,彷彿剛才的一切真的隻是一場意外。
第一顆複仇的種子,已經悄無聲息地埋下。
她端起侍者托盤中的一杯清水,指尖冰涼。目光掠過人群,不經意間對上了遠處沈墨琛深邃的視線。他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應酬,正獨自站在角落,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林清月心中微凜,麵上卻不露分毫,隻遙遙地、禮貌而疏離地向他舉了舉杯,然後移開目光,彷彿剛才那場反擊,真的隻是一場無心的意外。
宴會的喧囂依舊,但某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