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為奢華的客廳鍍上一層暖金色。林清月端坐在絲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傭人剛沏好的花茶,熱氣嫋嫋,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她手中捧著一本關於西方藝術史的書籍,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並未真正閱讀。
她在等人。
因果之眼雖然被她刻意收斂,但那種冥冥中的感應依舊存在。她能感覺到,一條帶著虛偽粉飾、內裏卻纏繞著濃稠惡意的黑色因果線,正從遠方延伸而來,目標明確地指向她所在的這座宅邸。
果然,不到一刻鍾,管家陳伯便進來通報:“林小姐,蘇婉晴小姐前來拜訪,說是您的朋友。”
林清月放下書本,抬起眼,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轉為帶著點依賴和委屈的複雜神色。“婉晴?她怎麽來了……快請她進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完美演繹了一個驟然身處陌生環境、見到舊友的“弱女子”。
片刻後,蘇婉晴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門口。
她穿著一身香奈兒的粉色軟呢套裝,妝容精緻,笑容溫婉得體,手裏還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昂貴的點心禮盒。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出身良好、善良體貼的大家閨秀。
“清月!”蘇婉晴快步走進來,聲音裏充滿了擔憂和關切,“我聽說你……你還好嗎?”
她自然而然地坐到林清月身邊,伸手想要握住林清月的手,眼神裏滿是“真誠”的心疼。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林清月的瞬間,林清月體內的因果之眼不受控製地微微波動。她清晰地“看”到了連線她與蘇婉晴的那條因果線——表麵覆蓋著一層虛偽的、粉紅色的友誼光澤,但其核心,是濃鬱得化不開的、代表嫉妒與謀殺的漆黑!
強忍著因近距離接觸這惡意而產生的生理性不適和隱隱頭痛,林清月巧妙地縮了縮手,拿起茶杯,避開了蘇婉晴的觸碰。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冰冷殺意,再抬頭時,眼中已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我還好……”她聲音微啞,帶著強撐的堅強,“就是……有點不習慣。”
蘇婉晴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這副柔弱無助、強顏歡笑的模樣,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溫柔:“怎麽能習慣呢?我們都知道了,是林伯伯他……逼你簽了那個協議,是不是?沈墨琛那個人,那麽冷酷無情,你在這裏豈不是要受苦?”
她的話語如同裹著蜜糖的毒藥,每一句都在試圖挑動林清月對父親和沈墨琛的怨恨,激發她的反抗情緒。
林清月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是被這些看似“設身處地”的關懷矇蔽,一步步走入陷阱。此刻,她透過那層粉紅色的偽裝,清晰地“看”到蘇婉晴內心深處翻湧的嫉妒——嫉妒她,哪怕是作為替身能留在沈墨琛身邊,嫉妒她擁有了沈太太這個頭銜。
“爸爸……他也是為了林家。”林清月輕聲說道,語氣帶著認命般的無奈,“沈先生他……雖然冷淡,但至少沒有為難我。”她故意將沈墨琛的態度說得模糊,留下空間讓蘇婉晴自行腦補。
果然,蘇婉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沒有為難?這怎麽可能?沈墨琛對那個死去的女人用情至深,找個替身不過是為了睹物思人,怎麽會對替身和顏悅色?林清月一定是在隱瞞什麽,或者是在強撐麵子。
“清月,你別騙我了。”蘇婉晴壓低聲音,湊近一些,語氣更加“推心置腹”,“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你有什麽難處一定要告訴我。沈墨琛是不是對你很苛刻?他有沒有……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
過分的要求?林清月幾乎要嗤笑出聲。她看著蘇婉晴身上那條黑色因果線因興奮而微微顫動,知道對方渴望聽到一些“勁爆”的、關於她如何被沈墨琛“虐待”的細節,好滿足其扭曲的嫉妒心和掌控欲。
“真的沒有。”林清月搖搖頭,臉上適時地飛起一抹紅暈,眼神閃爍,帶著點羞澀和難以啟齒,“沈先生他……其實私下裏,沒有表麵上那麽冷。他……昨晚還關心我睡得好不好。”
她故意說得含糊其辭,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間。同時,她暗中調動了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精細的繡花針,對著蘇婉晴那條黑色因果線中代表“嫉妒”的節點,進行了極其微小、幾乎不可查覺的撩撥。
蘇婉晴臉上的溫婉笑容瞬間僵硬了一瞬。關心?沈墨琛怎麽會關心一個替身?難道這個蠢貨真的引起了沈墨琛的注意?不,不可能!一定是這個賤人在自作多情,或者是為了麵子胡說八道!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嫉妒猛地竄上心頭,讓她的呼吸都微微一滯。她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完美的表情。
林清月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冰冷一片。這就受不了了?好戲還在後頭。
她趁熱打鐵,臉上露出一點猶豫,然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小聲對蘇婉晴說:“婉晴,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麽事?你跟我說,我幫你分析分析。”蘇婉晴立刻收斂心神,重新掛上關切的麵具,心中卻警鈴大作。
“我好像……不小心聽到沈先生和秦特助談話,”林清月蹙著眉,努力回憶的樣子,“提到什麽……城西那塊地,好像有什麽問題,沈氏似乎不打算競標了,覺得是個陷阱。”她說的地點是前世確實發生過問題、但時間線並非此時的一個專案,而且故意將沈氏的態度說反——事實上,沈墨琛對此誌在必得。
這是她丟擲的第一個誘餌。蘇婉晴以及她背後的蘇家,一直對沈氏虎視眈眈,這種級別的商業情報,對他們而言極具誘惑力。
蘇婉晴的心髒猛地一跳!城西的地皮?那可是近期的一個大熱門,蘇家也投入了大量精力調研,準備全力爭奪。沈墨琛竟然認為那是陷阱要放棄?難道他掌握了什麽他們不知道的內幕訊息?
巨大的利益誘惑麵前,蘇婉晴的理智瞬間被貪婪占據了大半。她緊緊盯著林清月:“你真的聽清楚了?沈墨琛親口說的?”
“嗯,”林清月點點頭,眼神“單純”又帶著點不確定,“他們說得不太清楚,但我好像聽到是這麽個意思……婉晴,這訊息重要嗎?你可千萬別往外說,我怕給沈先生惹麻煩。”她適時地表現出“擔憂”。
“放心,我怎麽會亂說呢。”蘇婉晴壓下心中的激動,拍了拍林清月的手背,這次林清月沒有躲開,隻是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語氣恢複了溫柔,“你提供的資訊很重要,可能幫了我們蘇家大忙呢!清月,你做得對,告訴我是對的。以後要是再聽到什麽,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知道嗎?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會幫你,也會幫林家。”
最好的朋友?林清月看著她身上那條因為即將可能獲得“利益”而微微泛起一絲渾濁金光的黑色因果線,內心一片荒蕪的冰冷。
又虛情假意地關心了幾句,套問了一些關於沈墨琛日常作息無關痛癢的資訊後,蘇婉晴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辭了,理由是“不打擾你休息”,實則怕是急著回去驗證乃至利用那個虛假情報。
送走蘇婉晴,客廳裏恢複了寂靜。
林清月獨自站在窗邊,看著蘇婉晴的車消失在莊園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那從骨子裏透出的寒意。
第一條錯誤的線索已經放出。以蘇婉晴和她背後蘇家的貪婪,很大概率會咬鉤。無論他們是相信並放棄競標,還是懷疑並投入更多資源去調查,都必將打亂他們的部署,消耗他們的精力。
這隻是開始。
她抬起手,輕輕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頻繁而精細地使用因果之眼,尤其是近距離接觸並輕微幹預蘇婉晴那條充滿惡意的因果線,對她的精神力是不小的負擔。
但這一切,值得。
複仇的棋局已經佈下第一子。她看著窗外明媚的天空,眼神銳利如刀。
蘇婉晴,好好享受我送你的這份“大禮”吧。這僅僅是你噩夢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