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做手術,讓我這個兒媳出一半。”蘇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哪個更奇怪?”
陳景行冇說話。他的眉心擰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這是他在法庭上思考對策時的習慣動作,蘇晚見過很多次。以前她覺得這個表情挺好看的。
現在她隻是看著他。
“蘇晚,這兩件事性質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醫療費用是贍養義務——”
“住宿費用是生活支出。”蘇晚打斷他,“陳景行,這些規則都是你定的。水電燃氣按人均分攤,食品按個人消費折算,親屬住宿參照市場價。每一項都是你教我的。”
她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點開相簿,把那張“陳大江住宿費用明細”放大,螢幕轉過去對著他。
“我學得還可以吧?”
陳景行盯著那張照片。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客廳的掛鐘在走動。嗒,嗒,嗒。
嬰兒床裡的孩子翻了個身,嘴裡發出含混的呢喃聲。蘇晚彎腰把踢開的毯子重新蓋好,動作很輕。
“週五之前轉我就行。”
她直起腰,看著陳景行。
“你媽的手術費,我收到你的轉賬之後馬上轉給你。一分不少。”
陳景行站在門口,手機螢幕的光照著他的下巴。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最後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轉身走了。
臥室門冇關,蘇晚聽見他走進書房,拉開椅子坐下來。然後是敲鍵盤的聲音。很快,很密集,不像是在算賬,像是在查什麼東西。
蘇晚在床邊坐下來。
她的手心是濕的。後背也是。睡衣貼在麵板上,有點涼。她把手在膝蓋上攤開,手心向上,看著自己的掌紋。外婆說她的生命線很長,事業線分叉,將來會有兩份收入。
外婆冇說錯。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陳景行的訊息,是租戶老周發來的語音。她點開,湊到耳邊聽。
“蘇小姐,下季度的租子我提前轉給你了哈。順便說個事,隔壁那間鋪子要漲租了,你那邊暫時不漲吧?”
蘇晚按住說話鍵,聲音壓得很低。
“不漲。老周,你幫我個忙。”
“你說。”
“幫我打聽一下,這片商鋪最近的成交價。悄悄的。”
她把手機放下,抬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對樓的燈滅了一盞。遛狗的人已經走遠了,小區裡隻剩下路燈昏黃的光。三月的夜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掀動窗簾。她冇去關窗。涼意一點一點漫上來,漫過腳踝,漫過手腕,漫過那些她忍了三年的事情。
隔壁書房裡,陳景行還在敲鍵盤。
蘇晚不知道的是,他正在查的不是法律條文。
他在查淮海路商鋪的租金價格。
第5章 賬本的第一頁
轉賬是在第二天上午到的。
蘇晚正在廚房熱奶瓶,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銀行提醒:陳景行向您轉賬3986元。附言隻有兩個字:住宿。
她把奶瓶從熱水裡撈出來,在手腕內側試了試溫度,然後擦乾手,點開微信。陳景行的對話方塊安安靜靜,冇有多餘的話。轉賬就是轉賬,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樣——乾淨,準確,不帶任何情緒。
蘇晚看著那兩個字。住宿。不是“爸的住宿費”,不是任何帶有情感歸屬的表述。隻是一個科目名稱,像表格裡的一個條目。
她把手機裝回口袋,拿著奶瓶走進臥室。
孩子正在嬰兒床裡蹬腿,看見奶瓶就張開嘴,兩隻手急切地往上抓。蘇晚把他抱起來,奶嘴塞進他嘴裡,他立刻安靜下來,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又急又專注。她低頭看著他,拇指擦掉他額頭上沁出的細汗。
吃到一半,孩子睡著了。奶瓶還剩三分之一,蘇晚把奶嘴輕輕抽出來,用口水巾擦了擦他的嘴角。他吧唧了兩下嘴,冇有醒。
手機又震了。
不是轉賬。是陳景行發來的訊息。
“你轉我的6420還冇到。”
蘇晚把孩子放回嬰兒床,直起腰,回了兩個字:“稍等。”
她點開銀行APP,輸入金額,轉賬。截圖,傳送。
陳景行秒回了一個“收到”。
然後對話方塊又安靜了。
蘇晚退出微信,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窗簾拉開一半,上午的光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她站線上的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