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計12840元。
第二條是一段文字。
“我媽的手術費用總計12840。按雙方父母醫療費用均攤的原則,你承擔一半,6420元。你母親的醫療費用將來發生的話,也照此辦理。請於本週五前轉我。”
下麵還附了一條《民法典》相關條款的截圖。
蘇晚拿著手機,站在臥室的窗邊。
窗外是小區的夜景。對麵樓的窗戶亮著燈,一家人在看電視,電視的光一閃一閃的。樓下有人遛狗,狗叫了兩聲,被主人喝止了。
她把那條訊息又看了一遍。
“你母親的醫療費用將來發生的話,也照此辦理。”
蘇晚的媽媽有糖尿病。每年住院調養一次,一次大概花七八千。這件事她跟陳景行提過一次,當時他點了點頭,說了句“那要注意控製血糖”。
原來他記住了。記住的方式是這樣的。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憤怒——或者說,不止是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緩慢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清醒。
像一個人在水底下憋了很久的氣,忽然浮出水麵。肺是疼的,但眼前的一切忽然變得很清楚。
她冇有立刻回覆。
她把手機放下,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水龍頭的水嘩嘩地響,冰涼的水撲在臉上,睫毛上的水珠模糊了視線。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瘦了很多。鎖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臉頰上有一塊淡淡的妊娠斑。頭髮胡亂紮在腦後,有幾縷散下來,貼在脖子側麵。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關掉水龍頭,擦乾臉,回到臥室,拿起手機。
她冇有點開對話方塊。
她點開了相簿。
相簿裡有一個隱藏檔案夾,名字叫“收據”。她輸入密碼,開啟。裡麵是過去一年裡她拍下來的所有票據和記錄。
第一張:公公陳大江去年十一月來城裡看心臟病時的車票。二等座,386元。
第二張:那半個月家裡的超市小票合集。生鮮、水果、牛奶、保健品。她用紅筆在每張小票上圈出了陳大江專用的低糖食品和降壓藥——這些她不吃的、陳景行也不吃的東西。
第三張:物業的水電用量截圖。那半個月,家裡的水電消耗比平時漲了將近一倍。
第四張:一張手寫的清單照片。那是她當時隨手記在手機備忘錄裡的,後來謄到了筆記本上。上麵寫著——
“陳大江住宿期間費用明細:
1. 住宿費:按本小區同戶型短租日均價150元計算,共15天,2250元
2. 餐飲及營養費:每日三餐加兩次加餐,按80元/人/日計算,共1200元
3. 專屬食品采購:低糖餅乾、無糖豆漿粉、降糖茶,共356元
4. 水電超額部分:較日常增長部分按人均折算,約180元
合計:3986元”
蘇晚看著這張清單,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原來她早就在算了。
在陳景行不知道的地方,在他那個精緻無比的Excel表格之外,她也有自己的一本賬。不是錢的賬——是每一筆委屈的去處,每一回沉默的代價。
她退出相簿,開啟備忘錄,新建了一條。
打字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拇指一下一下點著螢幕,像是在敲什麼落定的東西。
她寫完之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兩個錯彆字,然後複製,貼上到和陳景行的對話方塊裡。
傳送。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瞬間,她聽到客廳裡陳景行的手機響了一聲。
然後是很長的沉默。
大概過了兩分鐘,客廳傳來腳步聲。陳景行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蘇晚剛剛發過去的那段話。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憤怒,也不是心虛。是一種因為計算邏輯被打破而產生的茫然。像一個數學家在黑板前麵站了很久,發現最底下的那個公式被人擦掉了。
“這是什麼意思?”
蘇晚站在嬰兒床旁邊,轉過臉看著他。
“字麵意思。你爸前兩個月來住了半個月,按你的演演算法,住宿費、餐飲費、水電超額、專屬食品,一共3986塊。你先轉我,我轉你媽的手術費。”
陳景行低頭看著手機螢幕,又看了一遍。
“我爸住自己兒子家,你收住宿費?”
“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