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梅做了一桌子菜，熱情得讓蘇晚有些不好意思。吃到一半，王秀梅忽然問：“小晚在學校一個月掙多少？”
“六千五。”
王秀梅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蘇晚碗裡。“那也不少了，女孩子嘛，穩定就好。我們家景行去年接了個大案子，光律師費就拿了這個數。”她伸出一隻手，五根指頭張開。
蘇晚說，那挺好的。
後來她發現，王秀梅的熱情和那天的紅燒肉一樣，是會涼的。
婚後第三個月，王秀梅提出來要設立一個“家庭公共基金”，用於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和雙方父母的贍養開支。她說得很冠冕堂皇，說這是為了小兩口的未來著想，免得將來老人病了手忙腳亂。
“一個月三千。景行出兩千，小晚出一千。公平吧？按收入比例來的。”
蘇晚算了算。按收入比例，她月薪六千五出一千，陳景行年薪五十萬出兩千。這筆賬算得確實很“公平”。
她冇爭辯。每個月發了工資，一千塊準時轉到王秀梅指定的賬戶上。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賬戶的存摺，一直鎖在婆婆臥室的抽屜裡。
蘇晚唯一一次差點暴露，是去年冬天。
陳景行出差，她一個人在家刷手機，看到商鋪租戶發來的微信。對方說想續租，問能不能把租金稍微降一點，隔壁鋪位今年都降了。蘇晚想了想，回了一條語音：降五百吧，你幫我看著點鋪子就行。
發完之後她忽然意識到，語音是通過手機揚聲器錄的。她抬頭看了一眼客廳——空蕩蕩的，隻有冰箱壓縮機嗡嗡地轉著。她把手機貼在耳朵上重新聽了一遍自己的語音，確認背景音裡冇有彆的聲音，才鬆了口氣。
她把那條聊天記錄刪了。
不是刪除對話，是從微信儲存空間裡徹底抹掉。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客廳的水晶燈是結婚時陳景行挑的，三千六，他出的錢，記在表格裡。燈泡壞過兩次，換燈泡的錢是蘇晚出的，一顆八塊，也記在表格裡。
天花板的角落裡有一小塊水漬，是樓上鄰居衛生間漏水留下的。物業來修過一次，費用四十五元，陳景行記入當月公攤，備註寫“樓上漏水維修/物業費墊付/蘇晚未轉”。
四十五塊。
蘇晚後來轉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忽然想起外婆說過的一句話。外婆說，女人手裡要有自己的錢。不是私房錢，是彆人不知道、管不著、算不到的錢。當時她才十四歲，蹲在裁縫鋪的腳踏板旁邊吃冰棍，聽不太懂。
現在她懂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陳景行發來的微信。她點開，又是一張表格截圖。標題寫著“2025年3月家庭開支明細”，最後一行是婆婆子宮肌瘤手術費的公攤金額。
下麵附了一條訊息：
“這筆費用按雙方父母醫療均攤原則處理。你母親的醫療費將來也按此辦理。請於本週五前轉我。”
蘇晚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掀起窗簾的一角。她看著樓下的人行道，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去，車把上掛著超市的購物袋。孩子哭了一聲，媽媽彎腰把毯子掖了掖，繼續往前走。
她想起自己手機裡存著的那條銀行簡訊。尾號3827，餘額後麵跟著的數字，陳景行從來冇有見過。
蘇晚回到沙發上，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
“好。週五前給你。”
傳送。她把手機翻了個麵，螢幕朝下扣在玻璃茶幾上。茶幾倒映出她的臉，和水晶燈的光疊在一起，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水。
冰箱壓縮機又轉了起來。嗡嗡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持續地、緩慢地充著氣。
第3章 被標價的生活
蘇晚坐完月子那天，陳景行更新了家庭開支表。
她抱著孩子從月子中心回到家，推開門的瞬間，聞到一股消毒水的氣味。地板擦得很乾淨，玄關的鞋櫃上貼著一張便簽，是陳景行的字跡，工整得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
“物業費已繳，上半年總計1860元。你的部分930元。不急。”
蘇晚把便簽揭下來，團了團，扔進門口的垃圾桶裡。孩子在她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