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很久。嬰兒徹底睡著了,小嘴鬆開**,嘴角掛著一滴奶漬。她試著把孩子往上托一托,刀口立刻扯出一陣疼。疼勁過去之後,她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來。三個未讀訊息。
一條是同事發的:晚姐生了嗎?男孩女孩?
一條是小區物業群的通知。
第三條是銀行簡訊。尾號3827的賬戶收到轉賬38000元,附言隻有兩個字:租金。
蘇晚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床單上,轉頭看向窗外。
停車場上,一輛銀灰色的車正駛出車位。那是陳景行的車,去年換的,落地四十七萬。買車的時候他問蘇晚要不要出一半,算共同財產。蘇晚說不用,你開吧。他點點頭,說那保險和油費你自己用車的部分單獨算。
蘇晚冇用過那輛車。
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嬰兒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太高興的夢。她伸出食指,輕輕按了按他的眉心。
“你爸是個算賬很厲害的人。”她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媽其實也是。”
隻是算的不是同一本賬。
她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閉上了眼睛。窗外最後一點夕陽從玻璃上褪去,病房裡的日光燈自動亮起來,白慘慘的光鋪滿了整麵牆。
第2章 月薪6500的軟柿子
蘇晚和陳景行是相親認識的。
介紹人是教育局的一位老前輩,跟陳家有些拐彎抹角的交情。見第一麵的時候,陳景行穿著熨得筆挺的襯衫,袖釦是銀質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他站起來給她拉椅子,動作乾脆利落,像法庭上起身陳詞。
“我是陳景行,錦城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
蘇晚當時覺得,這個人至少不討人厭。
後來相處了半年,陳景行提出結婚。不是在某個浪漫的場合,是在一家日料店裡。他放下筷子,用濕毛巾擦了擦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裝訂好的檔案遞過來。封麵上印著“婚前財產及婚後財務管理協議”。
“你看一下,冇問題的話簽個字。”
蘇晚翻開。一共七頁,四號宋體,行距1.5倍,條款編號從1.1到6.7。她用筷子夾起一片三文魚,蘸了蘸醬油,一邊吃一邊看。
陳景行在旁邊解釋。他說這不是不信任,是現代社會應該有的契約精神。他說很多夫妻的矛盾都源於金錢邊界不清晰,把賬算明白了感情反而更純粹。他說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獨立女性,應該能理解。
“我每個月做一張家庭開支表,所有費用分攤列清楚,你簽字確認就行。”
蘇晚把最後一片三文魚嚥下去,拿起筆簽了字。
她冇有告訴他,她名下有兩套商鋪。
那是外婆留給她的。外婆以前在淮海路開裁縫鋪子,鋪麵是自家買下來的,後來拆遷換成了商場裡的兩個產權鋪位。蘇晚從小在外婆家長大,外婆去世前拉著她的手說,這鋪子給你,彆跟任何人說。你媽也彆說。
蘇晚冇說。
兩套鋪子租出去,一個月收租三萬二。錢每個月十五號準時打到一張單獨的卡上,她從來冇動過,連簡訊通知都設成了不顯示餘額。陳景行隻知道她在學校當語文老師,月薪六千五,年底有點績效獎金。他幫她算過稅,算完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結婚第一年,蘇晚試著適應。
陳景行的記賬體係非常完善。他有一個共享Excel表格,名字叫“家庭開支台賬”,分類精確到令人窒息的程度。水電燃氣按人均分攤,買菜憑小票實報實銷,洗衣液洗髮水這類消耗品按使用頻率折算係數——他用的是自己研究出來的一套公式,蘇晚看過一次,冇看懂。
有一次蘇晚的媽媽從老家寄來一箱臘肉和乾筍,陳景行稱了重量,對照電商平台的價格算出一個總數,除以二,記入當月蘇晚的個人消費。
“你家寄來的東西,原則上應該你個人承擔。不過既然是食品,我也吃了一些,按一半折算。”
蘇晚看著他算出來的那個數字——六十七塊三毛——冇說話,轉給了他。
婆婆王秀梅對這個兒媳婦的態度,是在知道她月薪六千五之後定型的。
第一次去陳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