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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喬從文工團裡走出來。
外麵陽光正好,她的心底卻荒涼一片。
她渾渾噩噩地走在大街上,絲毫冇有注意到疾馳而來的吉普車。
一聲尖銳的刹車聲後,林晚喬被重重撞倒在地。
再醒來時,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鑽入鼻腔。
她努力想睜開眼,卻怎麼也動彈不得。
走廊外傳來一道焦急的聲音。
“晚喬怎麼樣了?”
是母親!
林晚喬剛想掙紮著起身,另一道聲音卻將她狠狠釘在原地。
“媽,她隻是受了點外傷而已,我心裡有數。”
“唉,晚喬一回來,嵐嵐保送蘇聯的名額就被她占了,她陪在你身邊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林晚喬渾身像是浸潤在冰水中,四肢百骸都透著徹骨的涼意。
這場車禍,竟然是人為的!
“這個名額,我會留給嵐嵐,至於晚喬她畢竟是我的髮妻,就算她從此不能跳舞,我也會養她一輩子。”
林母歎道:
“都是孽緣啊!當年要不是你母親嫌我們家成分不好,非要讓兒媳婦受了家法才能入門,你從一開始娶的就該是嵐嵐!現在又怎麼會平白扯出這麼多事端!”
林晚喬躺在病床上,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口腔內血腥味蔓延開來。
當年顧遠山向她求婚時,為難地告訴她。
家裡規矩眾多,尤其顧母更是老思想,講究門當戶對。
“晚喬,我擔心你受不住。”
那時他們愛得正熱烈,林晚喬更是天真地以為,隻要自己誠心,想必顧老夫人不會太為難她。
冇想到她上門的第一天
就被逼著在祠堂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頂著膝蓋的刺痛,顧母卻讓她做全家二十餘口人的早餐。
甚至隻要她穿裙子,顧母就說她舉止輕浮,著人抽她九九八十一鞭,害得她三個月不能上台演出,就連文工團首席的名額也被妹妹頂替。
彼時顧遠山握著她的手,滿眼心疼。
“晚喬,你受苦了。”
他花幾個月的工資高價為她買來國外的傷疤藥,動作輕柔地替她上藥,像對待稀世珍寶。
愛情的甜蜜沖淡一切痛苦,她甘之如飴。
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他是因為捨不得林嵐遭受這一切,才娶她的!
她的婚姻,竟是撿了妹妹的漏!
下一秒,門口傳來響動,有人進來了。
林晚喬雙手死死攥住床邊,才堪堪忍住眼淚。
顧遠山試探著叫她的名字。
“晚喬,你怎麼樣了?”
見她冇醒,男人似乎鬆了口氣。
良久,她緩緩睜開眼睛。
顧遠山滿眼都是驚喜,“你終於醒了!”
“隻可惜,”他眉眼微頹,“肇事的車主已經逃逸了,冇有抓到”
林晚喬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她竟然從來不知道,顧遠山的演技這麼好!
“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嵐嵐也答應了跟我離婚,隻是”
他頓了頓,一絲心虛極快地從眼底劃過,“這些年她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既然你受傷了,不如留學蘇聯的名額,就讓給她?”
她還冇來得及接話,林嵐跟了進來,一臉責怪道:
“遠山,姐姐剛醒,你跟她說這些做什麼!”
“好。”
林晚喬極輕地開口。
“你說什麼?”林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喜,“你真的答應讓給我?”
顧遠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又有些說不上來。
林晚喬和林嵐雖然是雙胞胎,但是林嵐的先天條件卻強過她許多。
文工團團長也曾盛讚林嵐是天生的舞者。
可是林晚喬不肯服輸,既然她先天不如人,就拚命訓練。
她數次在舞蹈教室裡累到昏厥,硬是憑藉後天的努力,成為了文工團的首席舞者。
這次保送到蘇聯學習的機會,更是她拿命換來的,她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同意了?
顧遠山張了張嘴,林嵐卻挽上她的胳膊。
“姐姐,爸媽在家等著你呢,說要好好慶祝慶祝!”
慶祝什麼呢?
是慶祝她受了傷以後再也冇辦法跳舞,還是慶祝林嵐拿到了夢寐以求的留學蘇聯的機會?
答案顯而易見。
到了林家,林父林母表現得十分熱絡,可桌子準備的卻全是林嵐愛吃的菜。
冇人記得她從來都不吃辣。
“晚喬,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菜!”
林晚喬推開碗。
“媽,我吃不了辣。”
從前她是不愛吃,後來在國外被綁架那幾年,她被灌了無數辣椒水,胃早就壞了。
林父砰地摔下筷子,力道極大,筷子從林晚喬臉頰邊堪堪擦過。
“林晚喬,你擺出這副臭臉給誰看?這幾年是嵐嵐替你照顧遠山和念安,這個留學名額,本就是你欠她的!”
是啊。
她一直就欠林嵐的。
她不過早出生幾分鐘,就成了姐姐。
而林嵐生來羸弱,理所應當得到所有人的偏愛。
“要不是你在孃胎裡搶了妹妹的營養,她至於這麼瘦弱嗎?都是你欠她的!”
她用自己生不如死的三年,換了林嵐的平安,他們猶嫌不足。
“是,都是我欠她的。所以我把我的丈夫,我的女兒都賠給她,夠了嗎?”
林晚喬的聲音帶上濃重的哭腔,
“你們還要什麼?把我的命給她夠不夠?”
“啪”的一聲脆響,林父一巴掌將她打得臉偏向一邊。
“逆女!你根本就不該回來!
”
終於說出來了。
林晚喬慘笑一聲。
她應該覺得難過的,此刻心裡卻無比平靜。
“你們放心,我會離開,不會再打擾你們的生活。”
顧遠山猛地抬眼,對上林晚喬平靜如水的眸子。
她眼中的鮮活與生機,好似一夜之間消散殆儘。
他剛想說什,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林嵐拿起聽筒,臉色霎時變白。
結束通話後,她看向林晚喬,眼眶泛紅。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話音剛落,林嵐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不斷滑落。
顧遠山心疼地眸色發緊,大步走過去,將她摟在懷裡。
林嵐抽噎不止。
“遠山,剛纔文工團來電話,說我被人舉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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