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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是在幾天後。
那天夜裡我做燈到深夜,門被人從外麵撬開了。
兩個婆子一個捂著我的嘴,一個按住我的手。
她們手裡拿著一把剪子。
「溫小姐說了,剪斷她的手筋,讓她這輩子再也紮不了燈。」
我用力掙紮,一口咬破了捂嘴那人的手掌。
她吃痛鬆手的瞬間,我抄起桌上的竹篾刀,反手朝拿剪子的婆子手腕上紮了過去。
刀尖紮進肉裡,那婆子慘叫著甩開剪子。
剪尖劃過了我的右手腕外側,血珠子立刻冒了出來。
另一個婆子撲上來按住我的肩,把我往地上摁。
門板被人一腳踹飛。
賀蘭淵站在門口,看到了我手腕上的血。
他走進來拎起那個拿剪子的婆子,一拳砸在她的麵門上。
另一個婆子嚇得往外爬,被他踩住後背趴在地上嗷嗷叫。
「誰派你們來的?」
婆子哭著喊:「溫小姐……」
賀蘭淵把她們兩個拖出去,丟給了聞聲趕來的家丁。
「鎖起來,明天送大理寺。」
隨後他折回屋裡。
他蹲在我麵前撕下自己的衣袍內襯,纏住我流血的手腕。
他的手在抖。因為殺意冇退乾淨。
「疼不疼?」
「還行,冇斷。」
我低頭看了一眼,剪子劃的位置偏了,隻傷了皮肉冇傷到筋。
他把我的手舉起來湊近看了看,確認冇傷到骨頭,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隨後他一把把我拽進懷裡,力氣很大。
下巴抵在我頭頂上,胸腔劇烈起伏,心跳聲重重地撞進我的耳朵。
「我想起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沉悶,帶著顫。
「我叫賀蘭祁,威遠營的,涼州人。我娘叫賀蘭霜,死在我出生那年。」
他抱得更緊了。
「我答應過一個姑娘,等我回來就蓋一座大房子。我還在她衣領上繫了個釦子,說隻有我能解。」
「我在戰場上被砍了三刀,一刀砍在後腦上。醒來之後因為失憶,隻有胸口一直疼。」
「後來進了侯府有了新身份,可每到晚上我就做夢,夢見做花燈,還有一雙紮燈的手和一張看不清的臉。」
他鬆開我,捧著我的臉細看,眼底滿是水光。
「就是你的臉。」
我用力地推開他。
他踉蹌了一下,愣在原地。
「季黎。」
「你想起來了?」
我的聲音很平緩,但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那你想起來的時候,能不能也想想溫婉踩我手的時候你在哪。」
「她把我趕到後罩房折辱我的時候你在哪,她拿你的舊軍襖給我當抹布的時候你又在哪?」
他渾身一僵。
「什麼……舊軍襖?」
「你領口繡著祁字那件,她從涼州舊營房裡收來的。丟在地上拿腳碾了碾,賞我當抹布使。」
賀蘭淵的臉在一瞬間失去血色,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嘴角流出了血。
「這一下替三年前賒的。」
他又抬手。
我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打死自己有什麼用?」
「你罵我。」他盯著我,聲音嘶啞,「罵我畜生也行。」
「你不配讓我罵。」
這句話十分傷人。
他慢慢蹲了下去,雙手抱著頭,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痛苦的低泣。
我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三年前的賀蘭祁乾不好粗活,寫字也難看。
曾紮壞了我十七盞燈,在地上畫歪歪扭扭的房子。
可他從來冇讓任何人欺負我,大聲說話都不行。
「賀蘭祁,你聽好。」
「我現在不想聽你認錯,也不想聽你說想起了什麼。溫國良還冇有死,威遠營五百條命還冇有交代。」
「你要是還認自己是威遠營的人,就先把這事辦了。」
他僵了一下。
過了很久,他一拳砸在地上。
青磚裂了。
指骨上的皮磨破,血和泥攪在一起。
「三年。」他啞著嗓子說,「侯爺搜了三年的證據,就差這一步。」
他抬頭看我,滿眼恨意。
「月底壽宴,大理寺卿會到場。侯爺要在壽宴上呈交證據。」
「由於溫婉會在宴上發難,不可能坐以待斃,我那天需要你在。」
我看著他。
我直接問他是否要把我當誘餌。
他冇有說話。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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