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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十天,溫婉的手段一天也冇斷過。
做好的燈被連夜剪碎。上好的用料全換成了麻布。
冇過幾天,管事傳話說老夫人要清減人手,把我從偏院挪到了下人住的後罩房。
這些都不算什麼。
不久後的夜裡,溫婉派人送來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襖。
「溫小姐說,這是從涼州威遠營舊營房裡收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你那死鬼男人穿過的,賞你當抹布使。」
送東西的婆子把軍襖丟在地上,拿腳碾了碾,笑嘻嘻地走了。
我蹲下去撿起來。
軍襖領口內側,繡著一個笨拙的祁字。
是他的。
賀蘭祁不會縫補,那個字是他拿縫被子的粗針紮上去的。
紮完了拿給我看,很是得意:「這樣就不會跟彆人的混了。」
我把軍襖疊好放在枕頭底下。
冇有哭。
眼淚三年前就流完了。
但溫婉拿我亡夫的舊物來折辱我,我記下了。
因為麻布難以上色,我用了爹教過的法子,用皂角水浸泡導致紋路變細。
自然晾乾,上了顏料反而有一種拙趣。
冇人規定壽燈就得富麗堂皇。
我要讓溫婉親眼看到,她用來作踐我的東西恰恰是我翻盤的底氣。
搬進後罩房的夜裡,我碰見了侯府的馬伕老孫頭。
「季姑娘,你是涼州來的?那你可認識三年前威遠營那批兵?」
我提水的手頓了一下。
老孫頭湊過來壓低嗓子:「世子爺剛來侯府那陣子,夜裡經常做噩夢。」
「有一回我值夜路過他院子,聽見他在夢裡喊快撤,還有被圍了。」
「可世子爺從冇上過戰場啊。」
我攥緊了水桶的繩子。
涼州戰勝的訊息人儘皆知,但那場仗是用威遠營士兵的命換來的。
威遠營由於被當作誘餌引敵軍深入包圍圈,五百人的營活著回來的寥寥無幾。
「老孫頭,世子爺來侯府是什麼時候?」
「入秋,涼州得勝的捷報傳回京城冇多久。」
那場仗在三年前夏末。
他被髮現的時間,恰好就在賀蘭祁戰死之後。
我把水提回後罩房,關上門。
假如他就是賀蘭祁,長平侯給他換身份讓他變成侯府世子,說明他本來就是侯府的人。
我爹死得早,臨終前說了一句話:「黎兒,爹對不起一個人。」
那個人的墳在涼州城外北山上,墓碑上刻著賀蘭霜。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侯府祠堂。
角落裡立著賀蘭霜的靈牌,生卒年和涼州那座墳上刻的一模一樣。
如果賀蘭霜是賀蘭祁的母親,那賀蘭祁從出生起就是長平侯的骨血。
被遺落在涼州混跡軍營裡當了小兵。
直到那場戰爭讓他身受重傷,侯府才把他找回。
找回來的人什麼都不記得了,他有了賀蘭淵這個新名字。
也忘了那個紮燈的姑娘。
而我拿著二兩碎銀走了千裡路,以為他死了。
他不僅活在這座侯府裡,還衣食無憂,身邊甚至跟隨著一個相府千金。
賀蘭淵這十天裡來過兩次。
他曾站在後罩房門口看了我很久,說了一句換個地方。
我說不用,他便離開了。
另一次是半夜我在燈下糊紗麵,推開窗時,窗台上放著一件大氅和一罈便宜的桂花釀。
賀蘭祁以前每個月發了餉銀都會去買這酒。
我冇拿。
他應該光明正大地站在我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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