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所繫,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另一端沒入紫金坊。
簷角高掛朱紅燈籠,燈影搖曳,映得飛簷翹角彷彿浮在金光裡。
絲竹之聲自雕花窗欞間溢位,笙簫合鳴,鼓點輕催,像一條暗河在夜色裡蜿蜒。歌女珠喉初展,清音宛轉,尾音拖得極長,似要把整條街市的魂魄都勾進去。
台上舞姬金釵羅襪,旋轉時裙裾翻飛,燈影在薄紗上碎成萬點星屑。
武拾光與霧妄言並肩步入這處酒樓。
樓上樓下,觥籌交錯,琥珀色的酒漿在犀杯裡晃蕩,濺出來,落在織金地毯上。
行酒令的笑聲、骰子跳入瓷碗的脆響、脂粉與酒肉蒸騰出的暖香,統統混在一處,蒸得人臉泛紅,眼神發潮。
她輕搖羅扇,感嘆道:“人間極樂,不過如此。”
到此,紅繩飛起,略過食客、歌女、舞姬,徑直朝二樓去。
二樓高台中央,隻設一椅,椅為整塊紫檀雕成,烏光沉穆。
椅上坐著白衣女子,衣色比燈月更冷,像一截新雪凝在夜色裡。髮髻僅以三柄斜插的羊脂玉簪挽定,簪頭雕的是半綻梨花,隨著她低首微傾,彷彿真有一瓣花影欲墜未墜。
麵紗白若無物,燈光透過去,隻映出她鼻樑與下頷一道柔到近乎透明的弧線,像隔水看花,風一動就碎。
琵琶抱在臂彎,槽板是百年陳桐,麵板卻白似象牙,絃索銀絲擰就。她右手輕攏,左手慢撚,第一聲“錚”落下,高台四角的紗燈同時一顫,燈芯“劈啪”爆出細小火星。
接著是一串滾拂,銀珠走盤,冰泉迸瀉,絃音清寒,隻帶著一點微溫,如雪線上忽然吹來半縷春風。
而一抹紅色,竟毫不猶豫地纏在她腕上,隨她的手腕起起伏伏。
武拾光不語,隻一味地盯著她看,聽她奏樂。看著聽著,眼淚不自覺落了地。
一曲畢,滿堂彩,紅繩斷。
白衣女子抱琴對台下諸位看官行禮,轉身欲走。
“等等!”他突然出聲,“姑娘留步,在下還想聽一曲,可不可以?”
麵紗下,白衣唇角一揚,轉過身往台下看。先看了武拾光一眼,然後盯著他身邊的霧妄言。
那雙嬌俏勾人的狐狸眼眸色一動,輕聲問道:“這位公子,你願意出多少錢買我一曲?”
雙指併攏夾起他的籌碼,武拾光臉色坦然,笑著回應她:“一枚銅錢。”
周圍的看客頓時笑聲如雷:
“一枚銅板?打發叫花子吶?!”
“穿的人模狗樣,出手怎麼這般小氣!”
“小兄弟,沒錢就別出來丟人,打腫臉充胖子,徒增笑話!”
“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啊~!”……
隨便他們如何取笑,武拾光麵不改色。
想從前與霧妄言廟裡尋小唯蹤跡時,必須獻上一枚銅板作為香火錢。當初他和鼬尺初出茅廬,一個兩個窮得叮噹響,別人眼裡區區一枚銅板對他倆而言也是錢!
怎可小瞧了這一文半毫?
二樓高台上,白衣素手隔著白紗掩唇,不知在笑什麼。
半晌,女子揭下麵紗,輕紗飄去,引得台下男子爭搶,在場的男男女女,無一不驚嘆於女子的姿容絕色。
除了武拾光和霧妄言。
霧妄言瞟了他一眼,莫名顫了一下,道:“她…她怎麼同我長得一模一樣?!”
話音未落,武拾光指尖一枚銅錢飛擲而出,隨之襲去的還有一串念珠。
十二念各自分散,凝聚出一個金色光陣將白衣籠罩其中。
下一瞬,琵琶“哐當”砸落!陣中妖氣翻騰,九條雪白狐尾張揚地揮舞。
剛剛超塵脫俗的女子,此時此刻竟化作一隻白髮尖甲的妖怪!
狐妖?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