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沒忍住上手理她的頭髮,如月潔白的髮絲從他指縫間流淌。
“真可愛,毛茸茸的。”
她抬腳便要踹,被他依次擋下,熟練得彷彿早已預料到她的招數。
女子氣鼓鼓地、勁兒勁兒地盯著他,一句話也不說,眼神灼熱得快把武拾光燙出個大洞。
武拾光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們狐狸最擅長花言巧語。如今你犯下大錯,我答應城中百姓為其捉拿挖心的妖,所以得帶你去官府。”
“等等。”
柔媚的女聲自門外傳來,緊接著,紫色的裙擺像蘭花綻開。
洛千姬推門而入,先對著武拾光行了一禮,而後對著女子一番打量。
女子先開口道:“這位姐姐,可謂是媚骨天成,怎生得這般模樣,讓人見之難忘,聞之慾醉。姐姐,看在我們是同族的份上,放我一馬嘛~”
“油嘴滑舌。”洛千姬聽這種話聽得耳朵都起老繭了,壓根不吃這套,“你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可你畢竟是妖族,凡人的律法審判不了你,所以沒辦法帶你見官。”
武拾光問:“那怎麼辦?”
洛千姬道:“水雲城建城千年,常有妖棲居在此。為了平衡人妖、防止妖作亂,生活在此的群妖有自己的一套律法。因此我來,隻是打算帶她到我們妖的官府伏誅。”
武拾光道:“既然是這樣,那就由妖審判妖,我也不願再摻和了。這隻壞狐狸變作我心愛女子的模樣,實在可恨,要打要殺,希望極力懲戒她。”
說完,他向洛千姬拱手一禮,看了那女子一眼,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隨著他離去,十二念兩顆佛珠驟然收攏,金線牽扯著她的雙手縛於身前。
洛千姬瞳孔變成金色,施展言靈術,僅僅一勾手,女子便隻能乖乖跟著她走。
客棧後門早已備好馬車,她硬要湊在洛千姬臉邊,嗅她身上的香氣。
“臭狐狸,安分一點兒,別想在我麵前耍任何花招,否則我先斷你一條尾巴。”
“我怎麼會是臭狐狸呢?姐姐身上那麼香,我光是一靠近,就算有再大的臭味兒也被驅散了。”
洛千姬捏住她的下巴打量:“死狐狸,巧言令色,會哄人,確實該死。把你放出去,不知要禍害多少少男少女!”
她絲毫不怕,端著一張笑臉迎上去:“那你被我哄開心了嗎?若能哄得美人開心,就算斷八條尾巴我也甘之如飴~”
“怎麼,不捨得全斷?”
“禿尾的狐狸略醜了些,再怎麼說,我也要麵子的嘛~”
馬車一路疾馳,一路上,洛千姬推開她幾次後,最後忍無可忍,又用言靈術控製她閉嘴。
車聲轆轆,碾過青石板的縫隙,像一把鈍刀割開深巷的寂靜。
紫綃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洛千姬半張側臉。
紫衣濃得像夜毒,金線暗紋隨車身顛簸而忽明忽暗,像一尾伺機而動的蛇。她身旁的白衣端坐如素瓷,衣袍無風自斂。
街巷在車輪下扭曲成一條灰黑的綢帶,兩側的鋪子、招牌、燈籠,全被拉成模糊的色塊。馬鼻噴出的白霧凝成細小的冰碴,掛在鬃毛上。
前方死衚衕的牆青黑高聳,牆磚縫隙裡滲著千年潮氣,像一排冷硬的齒。
“要撞上了。”她輕聲提醒。
車夫卻連韁繩都不曾勒,反而揚鞭。
牆在馬車撞上的一瞬突然“虛化”:磚縫化作墨絲,整麵牆像被水暈開的宣紙,馬車毫無滯礙地穿了過去。
下一息,牆在車尾重新凝固,磚縫咬合,發出“哢”的一聲脆響,彷彿方纔的柔軟隻是錯覺。
巷弄驟然開闊,馬車繞進一條無人知曉的螺旋路。
兩旁屋脊越升越高,天空被切成深藍色的細縫。
車停了——戛然而止。
洛千姬先下車,紫衣下擺掃過車轅,發出細碎的嚓嚓聲。她回身,動作優雅得像在宮宴上遞出一杯酒,卻猛地伸手扣住白衣的腕骨,一把將她推下。
白衣踉蹌半步,鞋底擦過地麵,揚起極細的一縷塵。
她抬眼,便被那座八角樓攫住全部呼吸…
樓高得幾乎把夜空捅出一個洞,八角飛簷各垂銅鈴,鈴舌卻用黑絲繫住,紋絲不動。簷角獸吻在月色裡亮得過分,像剛被血擦過。
樓身塗著暗金漆,金底上蓮紋卻用墨線勾邊,金與黑層層堆疊,像一具被奢靡與妖氣同時蛀空的巨獸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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