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死路
陸昔無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顆懸了許久的心,先是重重一落,隨即又被無盡的惶惑攥得發緊。
馮相元,絕不是她記憶裡的那個人。
她向來理智,從不會被情愛沖昏頭腦失了分寸,可此刻,胸腔裡翻湧的情緒裡,竟先摻了幾分慶幸。
還好,他還活著,沒有像她擔憂的那樣,葬身於混亂之中。
可下一秒,陸昔無的臉色瞬間煞白。
這些人,都是他殺的?
一向溫文爾雅,連看見殺雞都會下意識偏過頭,眉眼間帶著不忍的馮相元,怎麼可能揮劍取人性命,還是那般狠絕的屠戮?
陸昔無絞盡腦汁,也無法將眼前的身影,與那個心慈手軟的書生重合,隻覺得荒謬又可怖。
她堪堪回過神,剛想開口,一道寒光驟然逼至眼前,冰冷的劍尖直直指向她的咽喉,鋒芒割得肌膚髮疼。
陸昔無滿心茫然,不懂他為何要對自己劍拔弩張,下意識輕喚了一聲:“馮相元。”
這三個字,她喚了兩年,喚過無數次。可此刻,對麵的人眸中隻有徹骨的寒涼,那寒意濃得化不開,僵持片刻,兩行淚卻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得徹底。
“閉嘴。”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生生打斷了她的話。
陸昔無徹底懵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腦子一片混沌,隻能怔怔地望著他,脫口而出:“為什麼?”
回應她的,是一聲極盡諷刺的冷笑。
他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眼底淚恨交織,一字一句挑明:“我不是馮相元。”
陸昔無身子一震,茫然重複:“不是?”
“我的名字,叫沈槊 (shuò )雪。”
沈槊雪……她在心底默唸這個陌生的名字,依舊不解,蹙著眉追問:“所以呢?”
沈槊雪看著她這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心頭的恨意更盛,目光如刀,直直剜向她:“三年前那一年,你們督查辦奉命清剿的門戶裡,可還記得,有一戶姓沈的人家?”
姓沈,三年前。
這兩個詞像驚雷,在陸昔無腦海中炸開。她身為督查辦的人,過往參與的每一場圍剿,都刻在記憶裡,從不敢忘,那戶沈家,是當年的大魚,她怎會不記得?
心頭驟然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瘋狂蔓延,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確認:“你是沈家的什麼人?”
“我是大司農沈奚的兒子。”
這句話落下,陸昔無如遭雷劈,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踉蹌著後退一步,喃喃自語:“不可能……沈奚隻有一個兒子,名叫沈穆。三年前那個夜裡,已經死了,絕無可能生還……”
“你的記性倒是好。”沈槊雪嗤笑一聲,笑意裡滿是悲涼與怨毒,“隻可惜,讓你失望了。沈家還有一個義子,自幼養在外習武,從不為外人所知,那個人,就是我。”
原來如此。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一場騙局。
陸昔無隻覺得天旋地轉,這輩子過往的種種,都成了荒誕的幻夢。
她愛了兩年,信了兩年,依靠了兩年的人,竟是曾被督查辦所害的沈家的遺孤。
她失神地站著,腦子空白一片,麻木地開口,問出了心底最不解的話:“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你的仇人,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還要娶我?”
馮相元眼眶徹底被淚水浸濕,他厲聲打斷她,字字誅心:“別癡心妄想了!接近你,隻因有所圖。一來,有你在我身邊,如同多了個現成的守衛,能替我擋去不少麻煩,省得我動手暴露身份。”
“二來,你委身官府,我借著你的身份,蒐集魏謹的私下罪行,再方便不過。”
“三來,我就是要借著你,引出督查辦的其他殺手,將他們一網打盡,報沈氏血仇!”
他頓了頓:“這兩年,督查辦的殺手,早已被我暗中清理得七七八八,今日,那兩個,一男一女,也終於折在這裡。”
話音落下,馮相元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情緒,猛地暴走,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麵前,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頸。
指節用力,青筋在他額角與手腕暴起,他又恨又怒,雙目赤紅,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嘶吼:“若不是魏謹!若不是你們這些他手下的走狗!我的義父義母,我的兄長,沈家滿門,怎麼會慘死?我怎麼會家破人亡,忍辱負重,苟活至今?”
脖頸間的力道越來越緊,陸昔無喘不上氣,臉頰漲得通紅。她沒有絲毫反抗,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聽著他恨意滔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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