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造罪孽
霧妄言踏出寶華寺的朱紅山門時,午時風裹著寺外槐花香。
她緩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步履輕緩,本是歸心平淡,可剛轉過那道爬滿青苔的巷角,腳步便驟然頓住,周身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凍。
四丈開外,一道單薄的身影立在巷中,明朗的天光將那人的影子映得短小,透著搖搖欲墜的脆弱。
是陸昔無。
她竟穿著一身緊繃的夜行衣,衣料上滿是縱橫交錯的劃痕,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邊角還沾著塵土與暗紅的汙漬。身後的青石板上,落著點點滴滴的血跡,像是一路蹣跚而來。
她臉色白得像紙,不見半分血色,唇瓣更是乾裂泛青,髮髻鬆散開來,幾縷濕發黏在額角與頸側,狼狽又淒楚。
四目相對的剎那,陸昔無緊繃了整整一夜的神經,終於徹底斷了。她身子猛地一晃,再也撐不住,踉蹌著朝著霧妄言奔來,腳步虛浮得如同踩在雲端,眼看便要直直栽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霧妄言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接住了她癱軟的身子。
入手處一片冰涼,還能觸到衣料下緊繃的肌肉與隱隱的顫抖,溫熱的血透過破損的衣裳,沾在霧妄言的指尖,燙得她心頭一縮。
她扶著陸昔無站穩,難掩心疼與慍怒,問道:“不過才隔了一天,你怎麼又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陸昔無靠在她懷裡,大口喘著氣,鼻尖縈繞著霧妄言身上清淺的檀香。
她抬眼望著霧妄言,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第一句出口的話,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妄言,見到你,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緩了許久,才斷斷續續地將昨夜的變故娓娓道來。
昨夜她本已打定主意,趁著夜色將相公悄悄送出城,遠離皇城的是非漩渦,可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還未等他們踏出家門半步,魏謹手下的人便如鬼魅般圍了上來。
那些人本事平平,卻如同附骨之疽般難纏,纏鬥之間,竟給了魏謹可乘之機,直接將她相公扣在了手中。
“他拿相公的性命要挾我,”陸昔無的聲音止不住發顫,指尖緊緊攥著霧妄言的衣袖,“說隻要我最後再幫他辦一件事,便放我們夫婦二人離開,從此再無瓜葛。”
霧妄言聞言,語氣篤定:“不過是虛情假意的哄騙,到頭來終究是落得個過河拆橋、兔死狗烹的下場。”
陸昔無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點頭:“你說得對,我何嘗不知道。”她睜開眼,“他要我在天亮之前,去殺了衛尉付大人,若是辦不到,相公便立刻沒命。衛尉大人執掌羽林軍,身邊守衛森嚴,哪是那麼容易刺殺的……”
霧妄言垂眸,看著她身上滲出來的鮮血,一點點浸染了本就殘破的夜行衣,將那一身素黑染得斑駁陸離,觸目驚心。
她沉聲問:“事,做成了嗎?”
陸昔無的淚水落得更凶,她別過頭,不敢去看霧妄言的眼睛:“我……我又作孽了。”
她猛地抓住霧妄言的手,力道大得近乎失控,眼神裡滿是哀求,死死盯著她:“妄言,我太瞭解魏謹的手段了,他心狠手辣,從來不留後患。如今我殺了衛尉大人,若是此刻去督查辦換相公,我們夫婦二人,最終都難逃一死,他絕不會兌現承諾放我們走。”
霧妄言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模樣,心下已然明瞭,輕聲問:“你想要我做什麼?”
“求你,”陸昔無哽咽著,身子不斷發抖,“求你在必要的時候,出手護下我相公,別讓魏謹傷了他,求你……”
霧妄言心頭一沉,直直望著她的眼睛,追問:“那你呢?”
陸昔無鬆開手,緩緩站直身子,臉上的淚水漸漸止住,換上了一抹視死如歸的平靜。
她望著如此明媚的天色:“我自然是要回去,與魏謹做個了斷。無論生死,都是我自己的命,我認了。”轉頭看向霧妄言,眼中滿是懇切,“妄言,我別無所求,隻求你護住他便是大恩大德。至於我與魏謹的恩怨,該由我自己了斷。”
…
陸昔無提刀闖入督查辦的那一刻,心跳聲幾乎蓋過了周遭的死寂。
原以為這裡定是守備森嚴,刀光劍影在等著她,可眼前的景象卻出乎她的意料:厚重的大門隻是虛掩著,門外竟空無一人,連平日裡巡守的差役也不見蹤影。
第一瞬,她隻覺脊背發涼,以為這是魏謹設下的天羅地網,專等她自投羅網。
然而,鼻尖縈繞的那股濃烈到刺鼻的血腥味,還有門板角落那幾道已經凝固的暗褐色血跡,卻推翻了她的猜想。
空氣裡瀰漫的不是蓄勢待發的殺氣,而是**裸的死亡氣息。
“砰——”
陸昔無抬腳猛踹,木門應聲而開,向兩側轟然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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