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佛前問禪
寶華寺的晨霧還未散盡,繚繞在飛簷翹角之間,檀香裊裊,裹著晨鐘的餘韻,漫過層層殿宇。
霧妄言隻身立在山門前,素色衣裙沾了些許晨露,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沉靜,甚至帶著幾分孤絕。
這是她第二次踏入這座古寺,卻是此生第二次,誠心誠意,求神拜佛。
她沒有像旁的香客那般流連,徑直走進大雄寶殿,殿內佛像莊嚴,寶相慈悲,垂眸俯瞰著世間眾生。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燭火輕輕跳動,霧妄言緩步走到蒲團前,屈膝跪下,雙手合十,俯身一拜,再拜,三拜……
不知跪了多久,脊背始終挺直,直到一道清越如玉石相擊的聲音,自身後緩緩響起,輕輕喚住她:“施主。”
霧妄言指尖微顫,緩緩抬頭,逆著殿內微光看去,來人身著素色僧衣,眉目溫潤,神情淡然,正是那日在側廳給香客解簽的文襄法師。
他手持念珠,步履從容,周身帶著不染塵俗的禪意,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
她站起身,微微頷首,未等她開口問詢,文襄法師已率先轉身,聲音輕緩:“施主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青石階緩步而上。
晨霧漸散,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一路無言,直至登上寶華寺的最高處。此處視野開闊,可俯瞰整座東洛城,風拂過僧衣與裙擺,帶來淡淡的草木清香。
文襄法師站在欄杆旁,轉頭看向她,未等她率先吐露心事,便已輕輕開口,一語挑破:“施主此番前來,心事重重,眉宇間儘是鬱結,怕是被俗世執念,困得太深了。”
霧妄言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沉默片刻,才聽法師再度開口:“寶華寺立寺三百年,香火綿延,簽文無數。從未有人抽中過那支空白簽,施主,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原來法師一直記得那日的空白簽。
她聞言,隻道:“我從不想做這第一人,也不想做什麼例外,我隻願平凡度日。泯然眾人,對我而言,其實從來不是什麼壞事。”
文襄法師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又洞若觀火:“上次見施主,你立於殿外,不曾跪拜佛像,眼神疏離,似是不信這神佛之說。今日卻不同,沐浴焚香,虔誠叩拜,倒像個真正的信徒。”
“那是因為,人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想要尋一份心安,便別無他法了。”霧妄言抬眼,望向遠處縹緲的雲霧,“我不信佛,可如今,也隻能來這裡,求一絲慰藉,求一個答案。”
“天下往來香客,半數皆是如此,心有困局,便寄望於神佛,求的從不是佛的庇佑,而是自己的心安。”法師輕聲道,念珠在指尖緩緩撥動。
霧妄言轉頭,定定看向文襄法師,眼底的鬱結再也藏不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出了壓在心底許久的話:“法師,若一個人犯下了滔天大錯,無論做什麼,都彌補不了,洗不清罪孽,是不是……隻有死,才能終結這一身的債?”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破釜沉舟的絕望,彷彿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解脫。
文襄法師聞言,雙手合十,垂眸輕聲唸了一句“阿彌陀佛”,語氣鄭重地告誡她:“施主切莫輕言生死。生死二字,於世間任何生靈而言,都太過沉重。罪孽可贖,性命卻隻有一次,不可輕棄。”
“還有別的辦法麼?”霧妄言急切地追問,眼眶泛紅,“我闖下了彌天大禍,害了好多人。可那被我虧欠的苦主,偏偏對我一往情深。我心難安,意難平,這道坎,我是邁不過去。”
貪戀那點溫暖,又被罪孽纏身,日夜煎熬,不得安寧。
文襄法師看著她痛苦的模樣,緩緩吟誦:“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佛性常清凈,何處有塵埃。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明鏡本清凈,何處染塵埃?”
禪語悠悠,在風裡散開。
霧妄言搖了搖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法師,我本性不凈,雙手沾過不堪,過往藏著罪孽,執念更是深種心底。這顆心,早已落滿塵埃,汙濁不堪。求大師教教我,該如何擦拭,如何才能放下這一身執念,放下這無法償還的債?”
她滿心期盼地看著法師,渴望能得到一句點化,解脫這無盡的煎熬。
文襄法師指尖一頓,目光沉靜地看著她,緩緩問出一句:“那苦主,可知曉你犯下的這些罪孽?”
霧妄言身子一僵,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嘴唇翕動,良久,才低聲吐出一句,帶著無盡的忐忑與怯懦:“我……不清楚,我不敢問。”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