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物傷其類
霧妄言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惶惑與疲憊,終是忍不住開口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將你綁走的人又是何方來歷?”
陸昔無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緊,指尖泛出青白,唇瓣張了又合,滿心的話堵在喉頭,遲遲難以啟齒。
見她這般為難,霧妄言故意沉下聲,半是嚇唬半是催促:“你若是不肯說,我便隻好動用言靈術強行探問了,隻是這般一來,怕是要問出些你不願提及的不中聽之事,倒不如你如實相告,反倒穩妥。”
這話果然讓陸昔無抬了眼,眸光裡滿是忐忑,緊緊盯著霧妄言,再三叮囑:“你須得向我保證,今日之事絕不可對外人吐露半分,更不能在我相公麵前提起半個字,萬萬不可!”
霧妄言故作痛心疾首之態,輕輕搖頭:“我名喚霧妄言,人如其名,這一生,何曾有過半句妄語?你盡可放心。”
得了這份保證,陸昔無才緩緩鬆了口氣,聲音輕得發飄:“綁走我的人,是督查辦的魏謹,我的前頭領。”
“你原本不是捕快嗎?”
陸昔無眼底掠過一抹刻骨的冷意,緩緩道出塵封的過往:“魏謹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多年前便在暗中秘密訓練死侍。我在成為捕快之前,從小便是他一手培養的殺手,是他手底下最鋒利的一把刀,替他剷除異己。”
“那你後來,為何不再做這等事了?”霧妄言輕聲追問,心頭已然泛起波瀾。
陸昔無扯出一抹淒苦的笑,笑意未達眼底,儘是滄桑:“這些年,為了完成那些殺人的任務,我扮演過無數角色:舞姬、侍女、賣花女、女妓……隻因全是逢場作戲,我擁有過太多臨時的名字,到最後連自己都記不清了。途中也結交過一些人,可他們中的大多數,最終都死在了我的刀下。唯一不變的,隻有‘小六’這個稱呼,那是魏謹給我的編號,我是他的第六把刀。”
霧妄言恍然大悟,輕聲呢喃:“六,陸……你以陸為姓,為何?既已脫離苦海,為何不徹底忘卻前塵,安心過日子?”
“對,我就是故意的。”陸昔無聲音陡然加重,“我便是要時刻提醒自己,曾經犯下的滔天罪孽,永遠都不能忘記:我曾是誰手裡的刀,刀上又染了多少無辜人的血!”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隻剩深深的疲倦:“我真的好累,從始至終都不明白,為何我生來就要做別人手裡的刀?我奉命斬殺的那些人,他們當真得死嗎?我又為何要任由他人擺布,去取走一條條性命?妄言,你能體會嗎?一個人沒有自己的思想,隻能麻木地遵從上頭的命令列事,活得像個傀儡…那種無邊無際的絕望。”
霧妄言靜靜聽著,喉間哽咽,竟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心中千頭萬緒,萬般無奈與酸楚交織,最終凝成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物傷其類。
為什麼?這種感覺的由來是什麼?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不帶半分思索:“陸姑娘,你覺醒得太早了,而這世間,往往是覺醒得越早的人,承受的痛苦越深。”
陸昔無望著水光山色,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寧可在清醒中掙紮,也絕不願在痛苦裡沉淪!”
她垂著眼,指尖反覆摩挲著衣角褶皺,帶著幾分澀然:“妄言,你覺得我可笑嗎?”
霧妄言沒有絲毫遲疑,輕輕搖了搖頭,無半分鄙夷。
“你知道一個身懷罪孽者,最好的結局是什麼嗎?”陸昔無抬眼,眸中一片空茫,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霧妄言眉心微蹙,再度緩緩搖頭,心底莫名泛起一陣發緊的痛感。
陸昔無告訴她:“是一條夜路走到頭,被複仇者找上門,最終死在復仇的烈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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