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此心無更改
三更半夜，萬籟俱寂，唯有幾聲夜鴉啼鳴劃破沉沉夜色，嘶啞又淒冷，繞著屋簷盤旋幾圈，才漸漸消弭在風裡。
屋頂上的風裹著深春的寒意，冷颼颼地刮過磚瓦，颳得簷角銅鈴輕輕晃。
霧妄言獨自倚著屋脊而坐，素色衣擺被風卷得微微揚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瓦麵。
今日是十五，本該是月圓之夜，可天幕被厚重的烏雲層層疊疊裹住，連一絲月光都透不出來，更別提半點星子，天地間隻剩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倒是像極了她心底翻湧的鬱結。
“雲好厚啊，沒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見。”她喃喃自語。
院子裡，武拾光靜立在海棠樹下，粉白的花瓣被夜風拂落，洋洋灑灑鋪了一地，落在他墨色衣袍上，又悄然滑下。
他抬眸望著屋頂上那道孤寂的身影。
一上一下，遙遙相望，不過數丈距離，卻似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薄霧。
足尖輕輕一點，身形翩然躍起，不過一瞬，武拾光便已落在霧妄言身邊，順勢坐下。
他將手中抱著的素色軟毯輕輕展開，裹在她肩頭，細細掖好邊角：“我發現你不在我身邊，就出來尋，你怎麼一個人半夜跑到屋頂上吹風？”
霧妄言沒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暗沉的天際，忽然開口，問出一句似乎沒頭沒腦的話：“武拾光，如果有一顆裹著蜜糖的砒霜擺在眼前，你會選擇吃下去嗎？”
武拾光微微一怔，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滿是疑惑，瞧她神色沉沉，便故意扯出笑意打趣，想逗她開心：“妄言妹妹這是打算謀殺親夫？我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這話終於讓霧妄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心頭的沉悶散了些許，可那點笑意轉瞬即逝，她轉頭看向他，眼神平靜卻認真：“我會。”
武拾光臉上的玩笑神色淡去，隻因她從昨日白天回來後，便一直心不在焉，方纔在屋內倒茶，手都晃了晃，險些被沸水燙到。
他斂了笑意，伸手想去碰她的額頭：“你從昨日回來就魂不守舍，發生了什麼事？還是被誰欺負了？”
“誰有那個本事欺負得了我？”
武拾光連忙點頭附和：“是是是，我們妄言是縱橫世間幾千年的大妖，誰敢欺負你？”
“你。”霧妄言轉頭看他，眼尾微微泛紅，“你這條才活了一百年的龍，就敢欺負我。”
天地良心！
武拾光立刻舉手作發誓狀，一臉無辜又急切：“平日裡拌嘴，我哪次說得過你？怎麼敢欺負你？你冤枉死我了。”
“星石幻境裡，我一心要找星石，你偏讓我帶孩子。你又總因瑣事外出，留我一個人在空宅裡，日日等著。”霧妄言一字一句說著，那些積攢了許久的細碎情緒，終於在此刻傾瀉而出。
武拾光聞言，心頭一澀，低聲認錯：“是我不好，是我考慮不周，我笨，就像你常說的，我就是條傻龍。”
霧妄言忽然想起什麼，臉頰倏地泛起一抹紅暈，慌忙把頭別向一旁，不敢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羞惱，又藏著淡淡的哀怨：“你哪裡傻？明明趁虛而入的時候，比誰都精明！”
武拾光一頭霧水，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開口：“你前幾日做噩夢夢魘，我隻是躺在床上輕輕拍著你的背哄你，從未有過逾矩之舉啊。”
“我說的不是這次！”霧妄言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紅。
武拾光更是茫然，眉頭微蹙，滿心無措：“那……那是哪次？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又惹你不高興了？”
霧妄言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模樣，沉默了許久，夜風卷著海棠花瓣飄上屋頂，落在兩人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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