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白首之約
張豐田整了整衣襟，叩響朱漆大門。
銅環撞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門開一線，小廝探出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側身讓開：\"張先生，請。\"
他垂首跟進，鞋底碾過青石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一路上，眼角餘光將宅院裝潢盡收眼底：太湖石疊的假山，紫檀木雕的窗欞，廊下懸的燈籠是貢品絹紗，連掃地的小廝都穿著細棉布。
張豐田心底暗喜，這戶人家，比他預想中還要肥。
前堂內，一對老夫婦端坐主位。
老者鬚髮皆白，身著藏青綢袍，腰間玉佩溫潤。
老婦人滿頭銀絲，裹著狐裘圍脖，手中撚著一串佛珠。兩人見了他，同時露出慈祥的笑。
\"張先生來了，快請坐。\"老婦人聲音溫和。
張豐田連忙俯首作揖，腰彎得極低：\"武員外、武夫人安好。晚輩冒昧拜訪，叨擾了。\"抬眼的間隙，目光在二人衣著上快速掃過——老者袖口綉著暗紋雲鶴，老婦人耳墜是東珠，雖不算頂奢，卻也是尋常人家望塵莫及的富貴。
心底算盤劈啪作響，他麵上卻愈發恭謹：\"晚輩方纔進門，見府上氣象不凡，心中敬佩。東洛城富貴人家雖多，像員外夫人這般清雅脫俗的，卻是少見。\"
霧妄言以佛珠輕點下頜，笑意從容：\"東洛城乃皇城，財力雄厚者數之不盡，我二人算不得什麼。\"她頓了頓，目光\"懇切\"地落在他臉上，\"多虧了友人介紹，纔有機會認識張先生這樣的能人。\"
張豐田喜笑顏開，順勢問道：\"員外、夫人無兒無女，那親近的親戚……\"
\"這輩子，\"武拾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被歲月磨粗了嗓子，\"我隻有夫人這一個親近之人在世。\"
說罷，他\"蒼老\"的手緩緩伸出，覆上霧妄言的手背。兩人十指相扣，皺紋交疊，像兩棵纏在一起的老樹。
張豐田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隨即換上哀慼神色：\"二老莫擔心。\"他上前半步，\"隻要有我張豐田在的一日，你們的餘生定然安穩和樂。\"然後抬手拭了拭眼角，\"實話實說吧，我自小因戰亂失去雙親，無父無母，看見您二老，倍感親切，就像看見了我的爹孃一樣……\"
\"張先生。\"霧妄言忽然打斷他，佛珠\"啪\"地落在案上，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那我老兩口的錢，拜託張先生幫忙打理了。\"
她傾身：\"我們老了，徒有家財萬貫，卻不知如何處置。總想著尋個可信的地方保管，也好讓我們餘生有個倚仗。\"
張豐田瞳孔驟縮，隨即強壓下狂喜，麵上愈發\"誠懇\"。他整了整衣襟，從懷中取出一張燙金文書，聲音像浸了蜜：
\"放心。我們通寶錢莊，專為您二老這樣的尊貴客人設立'福壽盈'存項。\"他展開文書，指尖點著密密麻麻的條款，\"月息三分，複利滾存，兩年便可翻一番。且錢莊與官府有契，即便天災人禍，銀錢也萬無一失……\"
…
送走張豐田後，朱漆大門\"砰\"地合攏，霧妄言指尖一彈，掃地的小廝\"噗\"地散成滿地枯葉，被風一卷，消失無蹤。
她袖擺輕拂，露出原本如瀑的青絲。武拾光以指節敲了敲麵頰，\"皺紋\"如蠟般融化消散。兩人並肩立於空蕩蕩的廳堂，得意極了。
\"這就是你想的辦法？偽裝？\"武拾光以肘輕碰她，眼尾帶笑，\"打算以牙還牙？會不會太費事，直接綁了不更痛快？\"
霧妄言以扇輕點下頜，狐眸微眯：\"誰叫他專騙孤寡老人？\"尾音輕揚，\"如今輪到他被騙，定要叫他嘗嘗被耍得團團轉的滋味。\"
武拾光邊點頭邊笑，目光落在她唇角：\"你啊你，果然心軟。嘴上冷淡，實則助人為樂。\"
女子忽然湊近，狐尾虛影在身後輕擺，聲音軟得像浸了蜜：\"還不是跟某人學的……古道熱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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