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甘棠遺愛
陸昔無偏不直言,隻道:\"換個地方再說。\"
她引二人穿行皇城街巷,七拐八繞,大概走了半個時辰,最終停在一處僻靜院落前。
門楣無匾,隻一株樹探出牆頭,白花褐果,在陽光裡靜默。
\"我家到了。\"她推門而入,\"我去取個東西,二位稍候。\"
霧妄言與武拾光被留在廳堂。
屋子不大,收拾得利落乾淨,堂屋正中懸一幅山水,筆墨疏朗,可見主人性情穩重灑脫。
武拾光的目光被院中那棵樹牽住——葉子稀疏,白花與褐果同枝,指頭大小的果子頗有些可愛。
\"那是什麼樹?開花的同時又結果,很不尋常。\"
霧妄言告訴他:\"那是棠梨,別名甘棠。果子生澀難咽,多用來泡酒。熟透的才甜。\"
她望著那樹,忽然輕聲念道:\"蔽芾(fèi)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bá)。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shuì)。\"
武拾光茫然:\"後麵幾句……是詩?\"
\"鬱鬱蔥蔥棠梨樹——\"陸昔無的聲音自廊下傳來,她已卸下老年裝,換好尋常婦人衣裳,青布裙釵,與方纔的颯爽截然不同,\"不剪不砍細養護,不剪不毀細養護,不剪不折細養護。因為那裡曾是召伯停歇處。\"
她端著托盤步入,陶瓶一隻,陶杯三盞:\"召伯是位清廉官員,百姓愛戴他,所以愛屋及烏,同樣愛護那棵為他遮蔭的棠梨樹。\"
陸昔無落座,分別為二人斟酒。琥珀色的液體滑入陶杯,果香清冽:\"院中棠梨,年年釀成酒。二位有口福了,這是去年的陳酒。\"
霧妄言舉杯淺嘗,眸光微亮:\"甘冽醇厚,果香沉底。陸姑娘好手藝,羨慕死我了。\"
陸昔無垂眸,耳尖竟浮起一絲薄紅:\"我隻會做幾樣粗淺小菜……可不會釀酒。\"她指尖摩挲杯沿,聲音溫和,\"這酒,是我相公年年采了新鮮棠梨親手釀的。\"
霧妄言放下陶杯,笑意斂盡:\"家也來了,酒也喝了。陸姑娘,談談正事吧:為何說世上不存在王阿慶這個人?\"
陸昔無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軸,遞到她手中:\"開啟看看。\"
霧妄言攤卷,武拾光湊近。
隻見絹軸上墨跡斑駁,密密麻麻陳列著不同的名字、年份與地點,足足十一行:
\"趙德全,天啟三年,沐陽城。\"
\"孫大柱,天啟七年,清河郡。\"
\"周富貴,永安二年,雲溪鎮。\"
……
最後一行,字跡尚新:\"王阿慶,永安十二年,青峽鎮。\"
武拾光眉頭緊鎖:\"這是何意?\"
陸昔無指尖點在\"王阿慶\"三字上:\"這是他過往諸多化名的其中一個。他原名張豐田,農戶出身,二十一歲那年打傷鄰居,離鄉逃走。\"她抬眸,目光如刀,\"自那日起,他便坑蒙拐騙,專門敲詐孤寡老人。上麵寫的,是他作案的年份、地點、化名。十一個假名字,代表十一場騙局。\"
霧妄言與武拾光同時僵住。
廳堂內寂靜無聲,唯有院中棠梨落花的細微響動。
霧妄言緩緩捲上絹軸,聲音發澀:\"青峽鎮那位老婦人……李順英,她尋死又是為何?若如此,她明知王阿慶不是她兒子,怎麼會……\"
\"發現自己被騙的老人家們,悔恨、氣惱在所難免,不少人因此心灰意冷選擇去死。\"陸昔無打斷她,從齒縫擠出冷笑:\"張豐田為了騙取老人信任,專門挑選無兒無女或子女不在身邊的老人下手。他偽裝孝子,噓寒問暖,端茶遞水——\"
\"正是利用老人家思念兒女的心。\"武拾光接話。
陸昔無點頭:\"沒錯。他先以'義子'身份混入家中,連哄帶騙。騙取房產地契、錢財,十一年來,無一失手。\"
霧妄言忽然想起李順英夢境裡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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