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枯萎的心樹
夜黑得像一匹浸了墨的緞，風掠過殘葉，發出細碎嗚咽。
火堆劈啪炸開幾點火星，金紅的光撲在兩張年輕的臉上，映得輪廓分明，照不透各懷的心事。
小秋公主抱膝而坐，披風領口的白毛被火舌舔得發亮。
她抬眼望向對麵，阿什那握著枯枝的手一緊，指節被火光映得發紅。
良久，他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夜色：“公主殿下不該如此冒險。”
小秋卻笑：“為國為民，如何不敢親力親為？”
“可你貴為公主。”阿什那蹙眉，聲音壓得低而急，“不必以身涉險。”
火堆“啪”地爆響，小秋攏了攏披風，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少年臉上。
阿什那被那視線燙到，立即垂眸，盯著自己鞋尖的泥漬。
夜風偷走片刻沉默，小秋抱膝，聲音散在火光裡：“李氏宗祠裡沒有我的名字。”
阿什那一怔，抬頭，眸裡寫滿不解。東離的宗廟禮法他知之甚少，隻能愣愣聽著。
“凡是皇室中人，姓名、生辰都在出生不久便刻入宗祠玉牒。”小秋頓了頓，唇角勾起一點自嘲，“可我沒有。”
火舌搖曳，在她睫毛下投出顫動的影。
阿什那遲疑開口：“陛下待殿下極好，旁人怎會區別對待你，陛下知道麼……？”
“因為我並非李氏血脈。”小秋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陳述別人的故事，“我真正的名字叫陸敘秋。我娘是東離匠造署掌事陸筠，先帝的女丞相。眾人皆以為我是她與先帝的私生女，皆以公主之名喚我。我確實自小在皇宮長大，與哥哥感情極好。”
她抬眼望向夜空，火光輝映下，那雙眸子亮得驚人，也寂寞得驚人：“可我從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親是誰。”
驕傲與孤獨交織成潮，阿什那被卷得呼吸發緊。
他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陸敘秋——像一粒火種，燙在舌尖。
他情不自禁低喚：“陸敘秋……”
話出口，他才驚覺僭越，忙垂下頭，耳尖被火光映得通紅。
小秋格外平靜：“不論是平民百姓還是皇親貴胄，戰亂起時，刀劍下不分貴賤。”
阿什那抬眸，目光穿過火舌，落在她披風下的瘦削肩頭：“公主殿下守護東離的心，就像我們北陸的雪原，純潔又堅定。”
火堆“劈啪”一聲，爆出最後一簇火星。
夜色深處，風忽然停了，隻剩兩顆心跳的聲音，在寂靜裡彼此回應，像雪原下悄悄湧動的春潮。
武拾光目睹一切，尚未來得及思考些什麼，周圍的景象再次變化。
刀兵嘶吼像潮水灌耳，可武拾光什麼都聽不清。
掌心貼著劍柄，金屬的寒意一路鑽進骨縫，而劍刃那端，血正汩汩湧出，溫熱得發燙。
天誅貫穿了女子的胸膛。
暗紅銘紋一節節亮起，像餓極的獸，瘋狂吞嚥她的血。她微微張唇，似乎想喚什麼，卻隻吐出一口血，濺在草地上。
那張臉，黛眉、月眼、唇角輕翹，與霧妄言分毫不差。
他瞳孔驟縮，世界瞬間失聲。
“霧……”
嗓子似被鐵塊堵住，隻餘嘶啞氣音。殺戮聲、號角聲、馬蹄聲，通通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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