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簇苔
裂魂忽地青光大作，竹鞘“啪”地彈開，竟自行破空而去。
霧妄言隻覺掌心一輕，那柄清雅古劍已化作一道青虹，快得連殘影都抓不住。
“回來！”她低喝一聲，狐火在足底炸開，身形如電追去。
裂魂似有所感，劍尖微翹，速度再增，破風之聲竟帶著龍吟般的清嘯。
一追一逃，偏離官道，越過山脊。雪線漸低，天地漸白，狂風卷著雪粒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刀。
霧妄言不敢怠慢，尾尖虛影在身後曳出一道白光，借風遁行。
俄而，腳下積雪厚得看不見地，裂魂卻猛地俯衝，劍身青芒暴漲，如流星墜地：
“轟！”
雪浪炸開，白霧騰起十丈高。
霧妄言趁勢飛身而下，一把抓住裸露的劍柄。
雪粒散盡，腳下露出一片被劍氣震禿的小草甸，枯黃草根貼著地皮，像一塊被遺忘的綠疤。
她單膝落在草甸上，白衣與雪色融為一體，隻餘墨發與黑眸分明。裂魂在她手裡輕顫，劍身竹紋裡映出漫天飛雪，也映出她微微氣喘的臉。
“跑什麼？”她低罵，指尖彈了彈劍脊，青光斂去，劍終於安靜。
舉目四望，天地一色，白得晃眼，風卷雪刃，呼嘯而過。
所有草根早已凍成冰絲，唯有一簇苔蘚倔強地隆起，葉片晶瑩，頂端開著細若塵埃的雪白小花，輕晃間竟散出淡淡暖香。
冰雪覆壓，它卻未被折斷，也未被凍斃，彷彿自有一圈看不見的護壁。
霧妄言暗暗心驚：草木之靈，向來以形體大小論強弱。這簇苔靈之盛，竟比數十丈古木更澄凈、更蓬勃？
顯然違逆常理。
裂魂不偏不倚插於此處，是偶然？還是刻意引路？它想提醒自己什麼？
既然有靈，她便雙手結印，施展喚靈術，輕喚：“以吾之名，召爾之靈！”
符光未落，苔花忽放刺眼白光，虛空像被撕出一道縫隙，露出幽暗漩渦。
狂風一卷，將她整個人扯了進去。身影沒入瞬間，裂縫閉合，雪地無痕。
白光散盡…
霧妄言睜眼，發覺自己已站在一處山穀桃源。
木架藤牆、草簷低垂，屋簷遍覆青苔與野花。
溪邊婦人在搗衣，籬下孩童追逐彩蝶，一派安然。往來行人皆粗布麻衣，佩飾紋樣正是東離民間圖樣。
一位圓臉大嬸迎麵而來，笑著招呼：“小秋，小川去哪兒啦？是不是上山砍柴還沒回？”
霧妄言心神劇震——這是何處？她在叫誰？叫自己麼？這裡的人對自己這個陌生人居然不感到奇怪？
她眸光一轉，心裡已有了計較。隨即彎起眼角，笑得比山泉還甜：“阿嬸，我今早蒸了些麥芽餅，原想著傍晚再送去，既巧遇了，您便隨我回家取些吧。”
大嬸一聽有餅，眉開眼笑，連聲道好，轉身就領路。
霧妄言故意放慢半步，讓她走在前頭引路。
村道狹窄，兩側是藤編矮屋，屋簷垂著冰淩般的苔須。
霧妄言指尖悄悄掠過牆垣，指腹傳來微微涼意，雖有靈力流動，卻像被凍住的溪水，凝滯而規整。
她試著催動一絲言靈，靈力剛碰到大嬸的後背，便像撞在棉牆上，被悄無聲息地吞掉。
果然是幻境！
村子是假的，人是假的，房屋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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