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襲奪
怨靈阿什那懸在半空，形貌仍是少年，卻像被抽乾精髓的蠟像：麵板完好，眼底空茫，儼然是一截內裡蛀空的朽木。
武拾光抬掌，十二唸佛珠化作火環，步步緊逼，聲如寒鐵：“霧妄言隻是借公主之相，並非公主。你若敢將對公主的怨恨加註於她頭上，傷她一根狐毛，我便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阿什那愣住，掩麵低笑，笑聲沙啞。
指縫間，天誅劍煞翻湧，黑霧纏上他手腕，他自嘲：“又是有眼無珠…世人皆有眼無珠！”
武拾光不耐，火環驟然收緊：“廢話少說！今日我來，隻為斬鬼破煞，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
日頭初升，金線般的陽光斜斜穿過山巔薄霧，落在石像群上。
三日三夜未閤眼的霧妄言立在崖壁前，素衣染塵，鬢髮微亂，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老僧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灰袍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起，雙手合十，先朝石像深深一拜，又向她躬身行禮：“施主辛苦了。”
霧妄言側身避開這一禮：“大師，如今可以告知哪一尊是鎮魔佛了嗎？請出古劍裂魂，我必即刻離去，不再擾佛門清凈。”
老僧卻未回答，抬眼望向崖壁，目光掃過那一尊尊被清水滌凈、顯出原本金漆彩繪的佛像，語氣平和得像在談論今日天氣：“施主在此清掃三日三夜，可有所感？佛相如何？”
霧妄言微怔，隨即明白這也許又是和尚的考驗。
她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時，目光清亮，沒有半點敷衍奉承的意味，隻有如實相告的坦然：“金剛怒目，卻眼含慈悲；菩薩低眉，卻漠然眾生。”
她聲音不高，像一把薄刃，剖開表象，直指核心。
老僧聞言，眉梢微動，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平靜，合十低念：“阿彌陀佛，施主慧眼。”
晨風拂過，崖壁上的佛像金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怒目的金剛、低眉的菩薩、微笑的羅漢，皆靜默無言，彷彿在注視著她，注視著她這句不卑不亢的評語。
老僧終於抬手，指向崖壁最深處。
那裡，一尊六丈高的金剛力士像矗立，雙目圓睜，手持降魔杵，腳下踩著一隻石刻惡鬼，像隨時都會揮杵砸下。
“鎮魔佛，便是那一尊。”老僧聲音低緩，“古劍裂魂，便鎮於降魔杵下。施主既已掃凈佛麵，便自行去取吧。隻記住——”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望著霧妄言：“佛怒為慈悲，劍怒為殺伐。你取劍之時，便是放魔之時。能否鎮得住，全看你心中那把尺。”
霧妄言抬眼望向那尊金剛力士像，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像刀鋒掠過寒鐵，冷而堅定：“多謝大師相告。我心中自有尺，量得住佛，便鎮得住魔。”
她合十，向老僧一禮，轉身，一步步走向那尊怒目金剛。
降魔杵前，老僧雙指併攏，低誦梵咒，念珠顆顆離手，如星子嵌入石縫凹槽。
“哢噠”連聲，山穀應聲震顫，綠光自杵心爆裂，石皮寸寸剝落。
塵土飛揚間，露出一根青竹，翠色慾滴，長不過臂。
霧妄言愕然：“……竹子？”
老僧微笑頷首，目光澄凈如月。
她深吸一氣，指尖觸及青竹。
剎那間，煞氣如怒潮倒灌！
金戈鐵馬、血河漂櫓、萬骨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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