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女石廟
崔翊說,五年前父親去過青欒山懸空廟,回府便一病不起。二人問明路徑,當即出城,往青欒山去。
山勢刀劈斧削,隻一條尺寬石徑蜿蜒而上。
秋令時節,漫山桂樹齊放,花香濃得像凝成的蜜,連呼吸都帶著甜膩。
崖壁半腰,枝葉掩映間,赫然一個黑洞,彷彿巨獸獨眼,默默俯視山腳。
武拾光仰望咂舌:“崔先生當年是如何上去的?”
霧妄言挑眉:“先沿小路登頂,再懸繩下降吧。”
她打量那洞口,又好奇,“誰把廟修在這種地方?香火怎達?崔翊父親年年來此,圖什麼?”
疑雲雖多,兩人對視一眼,十指相扣,化作一道白赤流光,瞬息掠至洞口。
洞口寒氣撲麵,像冰錐鑽進衣領。
霧妄言道:“黑漆漆、涼颼颼,哪像正經寺廟?”
武拾光掌心已凝起赤火:“既與煞氣相關,多半不是正經寺廟。”
他側身擋在她前,率先踏入。
越向內,寒意越重,水滴聲在壁間回蕩,像無數細小腳步。
赤火自武拾光掌心飛出,“噗噗”幾聲貼在洞壁,化作團團小火,橘紅光影搖曳,映出濕滑石壁與蜿蜒石階。
石階一路向下,似要引他們走入山腹深處。
石梯僅容一人,兩人一前一後,步步謹慎。彎繞數折後,前方豁然開闊,一個巨大石廳突兀出現。
火團自動飛入廳內,分列四角,同時高熾。
幽暗被驅散,奇景顯露:
廳頂倒懸無數石筍,筍尖滴落的水珠卻在半空凝成冰粒,懸而不墜。
地麵呈規整圓形,鑿出蜿蜒溝槽,槽內積著渾水,無風卻自生漣漪。
正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石像拔地而起,巍峨靜默,彷彿把整個山腹都撐開一線天。
武拾光第一眼便覺心口被敲了一記,猛地側頭。
霧妄言正立在半步之外,火光映得她膚色勝雪,與石像那張臉,竟像鏡麵裡外,分毫不差?!
少年怔住,喉結滾了滾:“……我眼花了?那怎麼是你的模樣?”
霧妄言亦愣,扇骨無意識從指間滑落,“啪”地敲在地麵,回聲清脆。
她仰首,目光一寸寸描摹:石像女子同款眉眼,同款唇角,隻是髮髻高束,錦帶垂肩,衣褶紋樣是東離宮廷舊製——端莊、靜美。
半晌,她才吐出一聲輕笑,卻掩不住尾音顫:“……竟真與我生得一樣。”
武拾光摸著後腦勺,打趣:“莫不是你的雙生姐妹?”
霧妄言回神,也笑:“若真如此,我有一個被人塑像、受人香火的姐妹,我樂得沾光。”
說笑歸說笑,她心底卻湧起莫名的潮聲,腳下一動,已走到石像前。
指尖觸到冰冷石麵,細細摩挲。
那眉骨的弧度、鼻樑的曲度,像一麵鏡子,照出她從未見過的“自己”。
笑意慢慢收斂,她沉默,指尖停駐。
武拾光察覺不對,低聲問:“怎麼了?”
霧妄言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灰塵落下:“觸景生情罷了……小時候的事,本來記不清楚,來東離後卻一點點浮上來。”
“你竟到過這個凡人國度?”少年驚訝。
“有何稀奇。”她收回手,轉身倚在石像基座,目光穿過火光,望向遙遠的虛空,“無相月的姐妹,數千年來都要按照戒諭石的指示入世除妖。我行過的地方,連自己都數不清。但那一回……不一樣。”
她聲音低下去,思緒飄回從前:
初出茅廬的幼狐,毛色雪白,尾尖一點朱。
她踩著宮牆琉璃瓦,追著一隻彩蝶跑。
人世最是有趣,宮裡更是富貴迷人眼,廚房雞香,池塘魚肥,她偷飽肚皮,在牡丹叢裡打滾,抖落一身花粉。
可守衛不會憐她可愛,隻當她是隻搗亂的野狐狸,於是刀光如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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