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校書世家
霧妄言單膝點地，掌心覆上殘破的青磚。
狐火順著磚縫蔓延，像藤蔓探入地脈，一寸寸搜刮殘存靈息。
片刻後，她抬眼，眉心罕有地蹙起：“怪事…連一絲靈識都沒留下。”
“隻要在此生活過，草木磚石都會寄存殘息，可這裡……”她環顧四下，“為何探查不到任何靈識氣息？”
武拾光以指背輕敲廊柱，回聲空洞，涼意順著指節爬上來：“自從踏入秋葉山莊，總感覺被盯上了。”
直到日影西斜，兩人把山莊前後轉了個遍。演武場隻剩兵器架底座，藏書樓空空如也，連一片紙屑都沒留下。
武拾光拍掉手上灰，無奈道：“不如去鹿台山把螣蛇逮回來，讓他出點苦力。”
霧妄言搖扇，一臉嫌棄：“那蛇靠不住，來了不如沒來。讓他跑一趟，說不定適得其反。”
兩人踏出山莊大門，卻見一輛馬車靜靜停在石階下。
年輕校書郎正倚在車旁，青衫被山風吹得獵獵。
他抬頭望見他倆出來，旋即激動拱手：“仙人果真是仙人！略一出手，便叫百葉山莊舊貌換新！厲害啊厲害！”
武拾光抬手止住他溢美：“我等並非神仙。你來此何乾？”
“我姓崔，名翊，胤都人。家裡世代在國都為官。今日有幸遇見兩位仙人，日落西山，不知我能否有這個榮幸請二位到我崔家歇歇腳？”
武拾光拒絕的話剛到嘴邊，霧妄言團扇一橫，笑吟吟截斷：“崔公子盛情，卻之不恭。”
說著，一手挽起武拾光袖子，把人帶上車轅。
崔翊喜出望外，親自跳上駕座，揚鞭啟程。
車廂內，武拾光傳音，帶著納悶：“不是要查阿什那？怎又跟他回家？”
霧妄言倚窗，以扇掩唇回應：“天色將晚，總得有個落腳處，況且——”她眼尾一挑，“校書世家，人脈廣、典籍多，比咱們東一頭西一頭地去碰有用。”
車轔轔，卻穩得出奇。
霧妄言掀窗望去，山道飛掠，竟比尋常馬車快三倍有餘，且絲毫不顛。她來了興緻，揚聲問：“崔小郎，這車架哪家匠作？工藝驚人吶。”
崔翊回首，笑得爽朗：“仙人謬讚！臨陽城家家戶戶皆如此。車窗並非布簾，而是特製的琉璃板。內看外清澈，外視內朦朧。既防風沙，又免窺視。”
武拾光撫摸冰涼透亮的窗板，感嘆：“滿城巧木機關，百姓創造力令人佩服。”
“非也。”崔翊輕抖韁繩，“這些木鳥、紙蝶、琉璃窗、連弩、投石機，已經流傳兩百年有餘，沿用至今。並非百姓所造，皆出自同一人：昭平公主李秋。”
霧妄言眸光微動：“細說來聽聽。”
“公主乃當年第一謀士，博覽群書，聰慧端莊，無所不知，知書達禮，通奇門遁甲、巧木機關…”崔翊的溢美之詞像連環炮。
武拾光忍不住打斷：“你並未見過她，怎說得像親見一般？”
“崔家祖上最盛之時，便是受她提攜。我曾曾曾曾…祖父與祖母，皆與公主以友相稱。”
他哈哈一笑，揚鞭指向前方城門：“二位仙人，離崔家不遠了。”
車輪飛轉，夕照透窗。
馬車停在崔府門前。
門楣不高，卻收拾得清雅，石階兩側新栽的綠竹隨風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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