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客從何處來
最後一縷夕輝被山脊吞盡,黑水埠像被誰吹滅了燈,瞬間沉入深藍。
岸邊“劈啪”作響的搗衣聲、刮鱗聲戛然而止。婦女們把木盆往腋下一夾,漁郎們將濕網胡亂團起,踢踏著草鞋往家跑。
不到半盞茶,碼頭空了,隻剩幾片魚鱗在暮色裡閃著冷光。
霧妄言左右環顧,壓低聲音:“太陽一落山就宵禁?你們蛟族的作息這麼刻板?”
武拾光也茫然:“我小時候,大夥兒還夜裡撒網、月下喝酒呢……莫非幾千年前的規矩比較特別?”
話音未落,一個鬢髮花白的老婦人隔著籬笆朝他們拚命招手,嘴型急促卻發不出聲,隻做出“快——進——來”的口形。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過去。
剛踏進門檻,老頭與老婦同時伸手,一人拖一個,“砰”地把木門閂死。
霧妄言眉梢輕挑,側首用氣音問:“這難道是蛟族特殊的迎客禮?”
武拾光回得也快:“我也不太懂。”
老婦人已抖開一塊織有暗銀鱗紋的蛟紗,三兩下把窗欞遮得嚴嚴實實。老頭則貼牆站在陰影裡,從窗縫往外窺,確認無物跟蹤,才長吐一口氣。
屋裡沒點燈,隻剩灶膛餘燼透出暗紅,把四人影子投在牆上,像不安的獸。
“外族人?”老頭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掃過他們衣料與腰間配飾,尤其多看了霧妄言那截白狐綉紋袖口,“你們從哪兒來?來這裡做什麼?”
武拾光麵上浮起無害的笑,掌心卻悄悄覆在霧妄言手背,示意她別動。
“路過而已。”他語聲從容,“聽說黑水埠人傑地靈,便陪內子來走走,沒想到驚擾了長輩,晚輩給二位賠不是。”
一句“內子”說得相當自然,霧妄言指尖在他掌心輕掐,被他反手握得更緊,彷彿真是一對來遊山玩水的小夫妻。
老頭沒深究,隻搖頭嘆氣:“那你們可走錯了地兒嘍!這幾年,天黑之後不能再在外頭晃,會要命的。”
老婦人已端來粗陶茶盞,壺蓋一掀,一股清香熱氣撲出,裡頭漂著幾片黑褐色的乾荷葉。
“先喝口薑荷茶,驅驅寒氣。”她聲音發顫,儘力裝得穩,“坐下說,別靠窗。”
四人圍坐到矮桌邊,灶膛“劈啪”爆了個火星。
屋外,黑水河悄然漲潮,水拍岸腳,發出“沙——沙——”的嘆息。
陶盞裡的薑荷茶還在冒白汽,武拾光卻已將杯沿放下。
“老丈,您方纔說天黑以後外出會要命,是怎麼個要命法?”
老頭先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告訴他倆:“日落之後,入夜之時,有一團黑霧徘徊在方圓百裡內,隨時殺害活物。”
“那團黑霧…可有名頭?是妖、是魔,還是哪路邪修?”
老頭搖頭,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哎呦,沒人看清過真形。隻知日頭一落,它便順著河灣飄,像活物,又似死雲。所過之處,牲畜人畜一併沒了,隻留下一地黑水,連骨頭都不吐。”
老婦人接話,手一直在圍裙上擦:“那霧裡最嚇人的,是那雙紅眼!像兩盞浸血的燈籠,一晃一晃,盯上了誰,誰就跑不脫。去年秋,隔壁家的小子不信邪,結果——”
她話沒說盡,隻做了個“被吸乾”的手勢。
霧妄言指腹摩挲杯壁,眸光微斂。
幾千年山海都踏遍,還真未聽說哪種邪祟專以“黑霧”為殼,連殘渣都不剩。
她偏頭,沖武拾光眨了下眼,傳音入密:「僅憑口述,辨不出根腳。得親眼見。」
少年回了她一記“明白”的眼神,聲音帶笑:“不管是什麼東西,攪得一方不得安寧,那便隻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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