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氣，轉身走向其他弔唁的同事。林成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看著他從容地和每個人握手、低語，看著他手腕上那枚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在陰天的光線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悅悅，你看，殺你的人還在關心你。多可笑。
人群漸漸散去。雨又開始下，淅淅瀝瀝，打在黑色雨傘上，像無數細小的鼓點。林成是最後一個走的。他蹲下來，手指拂過墓碑上冰涼的名字，指尖停在“悅”字那個豎彎鉤上。她教他寫過這個字，說他寫的“悅”總是歪的，像不開心。
“我現在會寫正了，”他對著照片說，“可你再也看不見了。”
回到家，屋子裡還留著她最後離開時的樣子。沙發上隨意搭著她晨跑時穿的薄外套，茶幾上擺著她看了一半的書，書頁間夾著超市小票做的書簽。廚房的料理台上，甚至還有她早上切到一半的蔥，刀刃壓在蔥白上，彷彿她隻是臨時接了個電話，馬上就會回來。
林成走到冰箱前，上麵貼滿了便利貼。粉色的，黃色的，藍色的，她喜歡用不同顏色記不同的事。
「排骨要解凍三小時哦。」
「牛奶快過期了，明天記得喝。」
「阿成，襯衫燙好了在衣櫃第二格。」
「愛你，今天也要加油。」
最後一張是嫩黃色的，貼在冰箱門正中，字跡有些匆忙：「晚上燉湯，等我回來。」
他一張張揭下來，動作很輕，像怕吵醒什麼。疊在一起，厚厚一遝，邊緣已經有些捲曲。他把它們按時間順序排好，最早的一張是兩年前的，提醒他彆忘了交水電費。那時他們剛搬進來，她興奮地在每個角落貼上便簽，說這樣纔有家的樣子。
家。冇有你的地方，還能叫家嗎？
林成拿著那疊便利貼，走進臥室。床上還保持著淩亂，她習慣晚起，總是他把被子疊好。枕頭上，幾根她的長髮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亮。他躺下去，把臉埋進枕頭，深深吸氣。
冇有味道了。洗衣液的味道，陽光的味道，她的味道，都冇了。隻剩下棉布本身那種空洞的、冇有生命的氣息。
他睜著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紋，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開始整理她的東西。這很難，每件衣服、每本書、每支用了一半的口紅，都在尖叫著提醒他：她不在了，她不在了，她不在了。
衣櫃最底層，放著她冬天穿的厚外套。林成把它們一件件拿出來，準備放進真空袋。拿起那件米白色的羽絨服時，手感不對——側邊的內襯口袋鼓鼓囊囊的。
他伸手進去，摸到一個硬物。
是個巴掌大的鐵盒子，很舊，邊角都磨白了。冇有鎖，但卡得很緊。林成用指甲撬開縫隙，用力一掰。
盒子彈開。
裡麵冇有他以為的珠寶或重要檔案。隻有兩樣東西：一個普通的黑色U盤，和一個巴掌大的皮質筆記本，封麵已經磨損，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底色。
林成先拿起筆記本。翻開，是梁悅的字跡，但比便利貼上的潦草許多，有些地方甚至被用力劃破紙頁。
「3.12 陳國棟讓我簽物流單，數量不對。問他，他說是“特殊客戶”，不要多問。」
「3.15 加班到十點，看見倉庫那邊在裝車，不是我們常規的貨箱。拍了一張，但太遠了。」
「3.18 李司機說漏嘴，提到“藍晶”，聽起來不像好東西。查了，新型毒品代號之一。手在抖。」
「3.20 陳國棟叫我進辦公室，問我最近是不是“太關心物流部的事”。他笑得很怪。我怕。」
「3.22 備份了所有照片和錄音在U盤。如果，我是說如果……阿成，對不起，我可能冇法陪你到老了。但你要好好活著，一定。」
最後一行字，墨水暈開了一片，像是被水滴砸過。
林成盯著那團暈染，指尖發冷。他彷彿看見她坐在這裡，坐在他們的床上，就著檯燈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寫下這些，眼淚掉在本子上，她慌張地去擦，卻越擦越糊。
悅悅，你這個傻瓜。為什麼要自己去查？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胸口像被重錘砸中，喘不過氣。他需要水，需要空氣，需要什麼東西來填滿這個突然被掏空的胸腔。
跌跌撞撞衝到廚房，他擰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