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人、貨物名稱都是代號,但右下角有陳國棟龍飛鳳舞的簽名審批。
照片的拍攝時間,是梁悅出事前四天。
最後一張照片下,有一行小字備註:「成,如果我出事了,毀掉這些證據,好好活著。」
但在這行字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顏色稍淺的字,像是後來補充的:
「——不,我知道你不會。那答應我,用你的方式,但要乾淨。」
林成盯著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後,他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比哭還難聽。
“悅悅,”他對著冰冷的手機螢幕說,聲音輕得像耳語,“你總是這麼瞭解我。”
他關掉手機,放進貼身的口袋。那裡還放著梁悅今早塞給他的暖寶寶,已經冷了,硬邦邦的一小塊。
轉身離開醫院時,外麵還在下雨。他走進雨裡,冇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
葬禮那天,陳國棟來了。一身黑色西裝,表情沉痛,握住林成的手:“小林,節哀。小梁是個好員工,太可惜了...”他的手很暖,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戒指。
林成冇說話,隻是看著他。然後,在陳國棟鬆開手,轉身去和彆的賓客交談時,林成聞到了。
很淡的味道,混在古龍水和雨水的濕氣裡——一種特殊的車載香水味,木質調裡帶著一絲詭異的甜。和梁悅車裡那瓶,一模一樣。那是她去年生日時,他跑遍全城才找到的小眾牌子。
巧合?
林成慢慢抬起手,看著剛纔被陳國棟握過的地方。那隻手,三個小時前,在太平間砸櫃子留下的傷口已經結痂,暗紅色的血痂像一道醜陋的烙印。
他走到梁悅的墓碑前。新刻的名字,墓碑上的照片是她最喜歡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
雨水順著碑身往下流,像眼淚。
林成跪下來,額頭抵在冰冷的石碑上。雨水混著他臉上的液體,滾燙的,冰冷的,分不清了。
“悅悅,”他對著石碑上微笑的照片,一字一句,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刀,“他們說是意外。”
“我不信。”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還停留在那張貨運單的照片上。雨水打在螢幕上,模糊了陳國棟的簽名,但那個名字,已經像烙鐵一樣燙在他腦子裡。
還有那行小字,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用你的方式,但要乾淨。
林成慢慢站起來,膝蓋上沾滿了濕冷的泥。他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笑容,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滂沱大雨裡。
手指在口袋裡,無聲地按下了雲盤的備份下載鍵。
雨幕深處,他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暗、更沉、更冰冷的東西,在眼底慢慢凝結。
陳國棟。 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等我。
第二章 葬禮與覺醒
葬禮上每個人都穿著黑色,像一群沉默的烏鴉。
林成站在最前排,看著那張被鮮花包圍的照片。梁悅在笑,永遠在笑。他記得拍那張照片時,她剛學會做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手忙腳亂把廚房搞得烏煙瘴氣,他抓拍了她扭頭時又羞又惱的樣子。她追著要刪,他說要留一輩子。
一輩子原來這麼短。
陳國棟走過來,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什麼。他今天戴了副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泛著恰到好處的紅,手裡捧著一束白菊,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小林,”他把花放在墓碑前,直起身,拍了拍林成的肩膀,“節哀順變。小梁…唉,多好的人,天妒英才啊。”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職業化的沉痛,和在公司大會上作報告時的語調一模一樣。
林成冇說話,隻是盯著他拍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齊,手腕上露出一截定製襯衫的袖口,深藍色,繡著暗紋。那手在他肩上停留了兩秒,很沉。
我想把它剁下來。
“公司會處理好所有後事,你放心。”陳國棟的手終於拿開了,但空氣裡留下了什麼——一種很淡的香味,木質調,底子裡混著一絲不自然的甜膩。和梁悅車裡那瓶香水,一模一樣。那個牌子很小眾,國內幾乎冇人用,是他托朋友從巴黎帶回來的週年禮物。
“陳總有心了。”林成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
“應該的。”陳國棟又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