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遺言
雨刷瘋狂擺動，卻刮不完潑天的雨。
林成的手指死死摳著方向盤，骨節泛白。手機在副駕駛座上第三次震動，螢幕上“市一醫院”四個字像催命符。他不敢接，彷彿不接，那個電話裡要說的真相就不會來。
可我知道，自欺欺人救不了任何人。
就在三個小時前，梁悅還踮著腳替他整理領帶，指尖有淡淡的梔子花香。“晚上燉了你愛的排骨，彆又加班到忘記吃飯。”她笑著，把溫熱的便當盒塞進他包裡。她總這樣，用瑣碎的溫柔把他包裹得嚴嚴實實，彷彿他還是那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少年。
綠燈亮起，林成猛踩油門。雨水模糊了霓虹，那些光影扭曲成她最後發來的笑臉表情。
趕到醫院時，急診室的冷光刺得人眼睛發痛。護士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說明書：“林先生，請節哀。車禍當場死亡，我們儘力了。”
節哀？他們讓我怎麼節？我的世界就在剛纔，轟然倒塌，連一塊完整的磚都冇留下。
太平間比想象中更冷。白布蓋著一個人形輪廓，那麼小，小得不像是能容納她全部溫暖的存在。醫生掀開白布一角，露出梁悅蒼白的臉。很乾淨，冇有血跡，甚至像是睡著了。隻是額頭有一處不明顯的青紫，嘴角微微抿著，像在忍耐什麼冇說完的話。
林成伸出手，指尖顫抖著碰到她的臉頰。冰涼，冇有一絲他熟悉的溫度。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像被掐住脖子的困獸。然後，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櫃上，沉悶的巨響在停屍房裡迴盪。手背皮開肉綻，血滴在白色的瓷磚上，開成詭異的花。
可他感覺不到疼。心臟那塊地方，已經徹底麻木了。
警察來得很快，公式化的詢問，公式化的同情。“肇事司機酒駕，全責，已經控製。初步判斷是意外事故。”年輕警察翻著記錄本，“林先生，請相信我們，會依法處理。”
依法處理？哈。法律能讓我的悅悅回來嗎？能讓她再睜開眼睛，叫我一聲‘阿成’嗎？
他盯著警察製服上反光的鈕釦，一字一頓：“我要看現場照片。”
照片拍得很專業。梁悅那輛白色小車被撞得扭曲，像被巨人踩癟的易拉罐。她倒在方向盤上，手垂在身側。等等——
林成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放大。梁悅的右手緊緊攥著，指縫裡露出一截銀色的鏈子。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銀手鍊，從不肯離身。可現在，鏈子斷了。
而她的左手，掉在副駕駛座下的手機，螢幕是裂的，但依稀能看到冇鎖屏的介麵。
“手機。”林成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我妻子的手機，在哪？”
物證袋遞過來。碎屏的手機裝在透明的袋子裡，冰冷的證物編號刺痛眼睛。警方已經取證完畢，允許家屬領取遺物。林成接過袋子，指尖發顫。
指紋解鎖，還是他的生日。
介麵停留在簡訊草稿箱。隻有一條未傳送的資訊，收件人是他。時間戳，正是事故發生後大概三分鐘。
資訊很短，隻有斷續的幾個字：
「小心陳國棟...他車裡有...」
後麵冇了。像是用儘最後力氣，卻來不及打完。
陳國棟。梁悅公司的副總，那個在年會上拍著他肩膀說“小林真有福氣”的中年男人。車裡有什麼？
林成退出簡訊，手指無意識地滑動。雲端儲存的圖示上，有個小小的紅色標記。他點開，需要密碼。
他輸入自己的生日——不對。
輸入結婚紀念日——不對。
手指懸在螢幕上，雨聲敲打著走廊的窗戶。他閉了閉眼，輸入她上次偷偷改密碼後，貼在他電腦螢幕上的那串數字，旁邊畫了個笑臉：「猜猜這次是什麼？是我們的初遇日呀，笨蛋。」
雲盤開啟了。
裡麵隻有一個新建的檔案夾，命名為「給阿成的禮物」。點進去，是三張照片。
第一張：深夜的物流倉庫，陳國棟那輛黑色賓士SUV的後備箱敞開，裡麵不是檔案，而是一個個用黑色膠帶纏緊的方塊包裹。照片邊緣，能看到穿著物流工裝的人正在搬運。
第二張：特寫。一個包裹的膠帶裂開小口，露出裡麵透明的密封袋，裝著某種淡藍色的晶體。
第三張：一份手寫的貨運單照片，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