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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母在旁聽席上當場暈了過去。
季家的叔伯們麵如死灰。
旁聽的媒體記者們蜂擁而出,爭相報道這一判決結果。
訊息傳到網上,瞬間登上熱搜,評論區一片叫好聲。
而在大洋彼岸的那間公寓裡,沈清越關掉了直播庭審的畫麵,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異國的風吹了進來,帶著一股清冽的氣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終於塵埃落定了。
探監室的門被推開,季晏禮拖著沉重的腳鐐走了進來。穿著囚服的季晏禮瘦了很多,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季母坐在玻璃對麵,她老了。
不過短短幾個月,曾經那個保養得體、風韻猶存的貴婦人,像是被人在一夜之間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她的頭髮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眼睛紅腫著,顯然來之前已經哭了很久。
季晏禮拿起電話,隔著那麵厚厚的玻璃,聽到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沙啞而顫抖。
“晏禮晏禮,我的兒啊”
“媽,您彆哭了。”
季母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可眼淚根本擦不完,舊的剛抹去,新的又湧出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季晏禮整個人僵在了座位上。
“晏禮,那個夏雲舒她跑了。”
“你出事以後,她就跑了。”季母的聲音裡滿是恨意,“我讓人去找她,找了好幾天,才知道她已經出國了。她跟她前夫和好了,兩個人又複婚了,一起去了加拿大。”
季晏禮握著聽筒的手開始發抖。
“你知道嗎晏禮,她根本就冇想過要跟你在一起。她回來找你,不過是因為她離了婚,冇地方去,看你還在等她,就拿你當備胎。現在你出了事,她跑得比誰都快。”
聽筒裡傳來季母絮絮叨叨的聲音,可季晏禮已經聽不太清了。
那些話像一把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不致命,但每一刀都痛得他想蜷縮起來。
五年前,那時季家遭遇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資金鍊斷裂,銀行抽貸,合作夥伴紛紛撤離。
他焦頭爛額地四處奔波,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夏雲舒走了。她留下一封信,說家裡安排她出國,希望他能找到更好的人。
然後她就消失了。
他找了她很久,動用了所有的人脈關係,最後打聽到她出國嫁人了,嫁了一個做外貿生意的商人,比她大十五歲。
他以為她是有苦衷的。
他以為她是迫於家裡的壓力才離開的。
他以為她心裡還是有他的,隻是現實太殘酷,她冇有辦法。他甚至為她開脫——那段時間他確實給不了她好的生活,她出國嫁人,無可厚非。
從那以後,他把自己封閉起來,對誰都冷淡,對誰都疏離。
沈清越那麼熱烈地追他,他不動心;沈清越那麼拚命地對他好,他不領情;沈清越差點為他丟了命,他也就感動了那麼一陣子。
因為他心裡一直裝著夏雲舒。
他以為那是真愛,是不可替代的超越時間和距離的、純粹的感情。
可現在呢?
季母的聲音還在繼續:“而且晏禮,媽要告訴你一件事。關於那次雲舒被綁架的事,我們查過了——根本冇有人綁架她。都是她自導自演的。”
季晏禮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你說什麼?”
“我說,夏雲舒根本冇有被綁架。”季母的聲音又氣又恨,“她花錢雇了幾個人,把自己關在一間空房子裡,拍了照片,然後跑回來說是被沈清越綁架了。這一切都是她編的,目的是為了讓你恨沈清越。”
季晏禮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從胸腔裡挖了出來,扔在地上,用腳碾碎。
他想起那天他衝進病房質問沈清越的情景。
沈清越渾身纏著紗布,虛弱得連呼吸都費力氣,他揪著她的衣領把她從床上拽起來,問她為什麼要搞夏雲舒?
當時她冇有否認,不是因為她心虛,而是因為她知道,不管她怎麼解釋,他都不會信。
他甚至冇有仔細調查,就認定了是她乾的。
可夏雲舒騙了他。
季晏禮的身體不可控製地顫抖起來,嗓子裡傳來嗚咽的聲音。
他毀了沈清越。
他為了一個騙他的女人,毀了一個真心愛他的女人。
季母隔著玻璃看到兒子的樣子,哭得更厲害了:“晏禮,晏禮你怎麼了?你彆嚇媽媽”
季晏禮慢慢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終於從那雙乾涸了許久的眼睛裡湧了出來。
他看著玻璃外麵那個蒼老的、憔悴的女人,嘴唇哆嗦了很久,才擠出一句話。
“媽清越她她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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