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以寧正在廚房裏煮麵。
顧西洲站在旁邊看著她,和每天一樣。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拿著筷子輕輕攪動,心裏想著明天去看弟弟要帶點什麽。
門鈴突然響了。
很急,一聲接一聲。
溫以寧愣住了。
這個點,誰會來?
顧西洲已經轉身走向門口。她從廚房探出頭,看到他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氣喘籲籲的,是隔壁病房那個小護士。
“溫小姐!”小護士看到她,直接喊起來,“您弟弟突然發高燒,燒到四十度了!您快去醫院!”
溫以寧腦子裏“嗡”的一聲。
手裏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什麽都顧不上,轉身就往門外衝。
“溫以寧!”顧西洲喊她。
她沒停,穿著拖鞋就往外麵跑。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快追上來。
顧西洲一把拉住她。
“你等我一下,我去開車。”
她搖頭,眼眶已經紅了。
“我等不了……”
他看著她,沒說話,隻是把她拉進懷裏,抱了一下。
很緊。
“一分鍾。”他說,“等我一分鍾。”
然後他轉身跑向車庫。
溫以寧站在原地,腿都在抖。
一分鍾。
就一分鍾。
她看著車庫的方向,心裏默數著。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黑色的車從車庫裏衝出來,在她麵前停下。
顧西洲推開車門。
“上車。”
她跳上車,車門還沒關好,車已經衝出去了。
路上,她一直看著窗外。
路燈一盞一盞掠過,拉成模糊的光線。
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顧西洲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很緊。
“別怕。”他說,“我在。”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夜色裏很模糊,可那雙眼睛很亮。
她點點頭。
“嗯。”
可她的手,還是抖的。
車子開得很快。
本來二十分鍾的路,隻用了十幾分鍾。
到醫院門口,她推開車門就往下跳。
“溫以寧!”他在後麵喊。
她沒回頭,直接衝進住院部。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她急促的腳步聲。
推開病房的門,她看到了弟弟。
溫以安躺在床上,臉燒得通紅,嘴唇幹裂著,額頭上貼著退燒貼。
護士站在旁邊,正在換吊瓶。
“姐……”溫以安看到她,虛弱地喊了一聲。
溫以寧衝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燙,燙得嚇人。
“以安,你怎麽樣?”她的聲音發顫。
溫以安勉強笑了一下。
“沒事……就是有點燒……”
護士回過頭,看著她。
“溫小姐,您別太擔心。已經打了退燒針,體溫在慢慢降。他之前手術後體質弱,容易感染,這次可能是著涼了。”
溫以寧點點頭,眼眶紅紅的。
“謝謝您。”
護士出去了。
病房裏安靜下來。
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嘀”聲。
溫以寧坐在床邊,握著弟弟的手,一直握著。
“姐……”溫以安又喊了一聲。
“嗯?”
“你手好涼。”
溫以寧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差點掉下來。
“你還有心思管我?”
溫以安扯了扯嘴角。
“你是我姐,不管你我管誰?”
溫以寧沒說話,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門輕輕推開了。
顧西洲走進來。
他手裏拎著一個袋子,裏麵裝著水和吃的。
他走過來,在溫以寧身邊站定。
“怎麽樣?”
溫以寧抬起頭,看著他。
“在退燒了。”
他點點頭,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他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
“別太擔心。”他說,“沒事的。”
溫以寧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這個男人,從家裏一路陪她過來,現在又站在這裏陪著她。
她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麽怕了。
那一夜,她一直守在床邊。
顧西洲也沒走,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陪著她。
淩晨一點,溫以安的體溫降到三十八度五。
淩晨兩點,降到三十八度。
淩晨三點,降到三十七度五。
護士進來量了幾次體溫,每次都點點頭。
“恢複得不錯,明天應該就能穩定了。”
溫以寧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趴在床邊,眼皮越來越重。
不知什麽時候,她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她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一件外套。
是顧西洲的。
她轉過頭,看到他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睡著了。
臉色有點疲憊。
她看著他的臉,心裏暖暖的。
這個男人,陪她守了一夜。
她輕輕站起來,把外套披回他身上。
他動了動,睜開眼。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
“醒了?”
她點點頭。
“你睡一會兒吧。”她說,“我守著。”
他搖搖頭,站起來。
“我去買早餐。”
她拉住他。
“不用……”
他低頭看著她。
“你守了一夜,要吃東西。”
她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等我。”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溫以寧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眼眶又熱了。
她轉過身,看著床上的弟弟。
溫以安還在睡,呼吸平穩了很多,臉色也沒那麽紅了。
她坐回床邊,握住他的手。
“以安,快點好起來。”她輕聲說。
弟弟沒醒。
可她知道,他會好的。
因為有他在。
有這麽多人在。
窗外,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落在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