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溫以寧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
她已經習慣了。
每天他都會比她早起,去廚房準備早餐。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起床,下樓。
廚房裏,顧西洲站在灶台前,正在煮麵。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醒了?”
“嗯。”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
“今天煮什麽?”
“麵。”
她探頭看了一眼。
鍋裏的麵正在翻滾,熱氣騰騰的。
“又是麵?”
他關了火,轉過身,麵對著她。
“你不是喜歡吃嗎?”
她笑了。
“喜歡吃也不能天天吃啊。”
他看著她。
“那你想吃什麽?”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笑了。
“那還是麵。”
她打他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溫以寧。”
“嗯。”
“今天想幹什麽?”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著她。
“那就想想。”
她愣住了。
“想想?”
“嗯。”他說,“自己想。”
她看著他,有點不明白。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以前都是我告訴你做什麽。”他說,“今天,你自己想。”
她愣住了。
自己想想幹什麽?
她想了想。
想看書?可書隨時都能看。
想畫畫?可畫具都在房間裏。
想出去走走?可他今天要去公司。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來。
“顧西洲。”她開口。
“嗯。”
“我想不出來。”
他笑了。
“那就慢慢想。”
她看著他。
“那你呢?”
他低頭看著她。
“我去公司。”
她心裏有點失落。
“哦。”
他看著她失落的樣子,笑了。
“晚上就回來。”
她點點頭。
“好。”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然後走了。
溫以寧一個人站在廚房裏,愣了一會兒。
然後她端著麵,到餐桌前坐下。
一個人吃麵。
對麵空蕩蕩的。
她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他的話。
“你自己想。”
想什麽?
想幹什麽?
她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出來。
以前她的每一天都是安排好的。
上課,看書,煮麵,等他回來。
現在讓她自己想,她反而不知道幹什麽了。
她歎了口氣。
吃完麵,收拾了碗筷,上樓。
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院子。
陽光很好,草坪很綠,有幾隻鳥在樹上跳來跳去。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
換衣服,出門。
她去了醫院。
溫以安已經好多了,正在病房裏看書。
看到姐姐來,他眼睛亮了。
“姐!”
溫以寧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今天怎麽樣?”
“挺好的。”溫以安放下書,“姐,你怎麽來了?不用上課嗎?”
“今天沒課。”溫以寧說,“來看看你。”
溫以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姐,你今天不一樣。”
溫以寧愣住了。
“哪裏不一樣?”
溫以安想了想。
“說不上來。”他說,“就是感覺你……亮了。”
溫以寧想起很多人說過這話。
薑晚說過,周老師說過,顧西洲也說過。
她真的亮了嗎?
“姐,”溫以安忽然問,“他對你好嗎?”
溫以寧知道他說的是誰。
“好。”她說。
溫以安看著她。
“真的?”
“真的。”溫以寧笑了,“他對我很好。”
溫以安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就好。”
溫以寧看著他笑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弟弟也長大了。
知道關心她了。
從醫院出來,她一個人走在街上。
陽光很好,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
路過一家書店,她停下來。
想了想,走進去。
書店不大,但很安靜。
她一排一排看過去。
看到建築設計類的書架,她停住了。
上麵有很多書,有些她看過,有些沒看過。
她挑了一本,站在那兒翻。
翻了幾頁,看進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她拿出來看。
是顧西洲的微信。
“在哪兒?”
她回複:“書店。”
他秒回:“哪家?”
她把地址發過去。
然後繼續看書。
又看了幾頁,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溫以寧。”
她抬頭。
顧西洲站在書店門口,正看著她。
她愣住了。
“你怎麽來了?”
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接你。”
她看著他,心裏暖暖的。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他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書。
“你發的地址。”
她笑了。
“你專門來的?”
“嗯。”
她心裏甜甜的。
把書放回去,跟他走出書店。
外麵,天已經快黑了。
他牽著她的手,慢慢走著。
“今天幹什麽了?”他問。
她想了想。
“去醫院看弟弟,然後來書店。”
他低頭看著她。
“自己想的?”
她點點頭。
“嗯。”
他笑了。
“想出來了?”
她也笑了。
“想出來了。”
他握緊她的手。
“那以後,都自己想。”
她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麽?”
他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他說,“你是溫以寧。”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不是誰的替身,不是誰的影子。”
“是你自己。”
她的眼眶熱了。
這個男人,在教她做自己。
“顧西洲。”
“嗯。”
“謝謝你。”
他笑了。
“謝什麽?”
她想了想。
“謝你讓我做自己。”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不用謝。”
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煮了麵。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她一邊煮,一邊笑。
他看著她笑,也笑了。
麵煮好了,她盛了兩碗,端到餐桌上。
兩個人麵對麵坐下。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然後她笑了。
“顧西洲。”
“嗯。”
“今天,我想明白了。”
他等著她往下說。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明白了,”她說,“我要做我自己。”
他笑了。
“好。”
她也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窗內,兩個人吃著麵。
她知道,從今以後,她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是溫以寧。
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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