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溫以寧下樓的時候,發現保姆站在樓梯口,笑得特別開心。
她愣了一下。
“阿姨,您今天怎麽了?”
保姆看著她,又看看餐桌方向,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沒什麽沒什麽。”
溫以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顧西洲坐在餐桌前,正在……擺碗筷?
她揉了揉眼睛。
沒看錯。
他確實在擺碗筷。
把粥碗放在她的位置,把筷子擺好,把小菜一碟一碟端上來。
溫以寧愣住了。
平時這些事,都是保姆做的。
今天怎麽……
她走過去。
“顧西洲?”
他抬起頭,看到她,笑了。
“醒了?過來吃早餐。”
她在他對麵坐下,看著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碗筷。
“今天怎麽你擺?”
他在她對麵坐下。
“想擺。”
她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可嘴角微微翹著。
她忍不住笑了。
“顧西洲,你今天不一樣。”
他愣了一下。
“哪裏不一樣?”
她想了想。
“說不上來。”她說,“就是不一樣。”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她低頭吃了一口粥。
是皮蛋瘦肉粥,他煮的。
好吃。
她吃了幾口,忽然發現保姆還站在旁邊,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阿姨,您站著幹嘛?一起吃啊。”
保姆擺擺手。
“我吃過了,你們吃。”
她沒走,還是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溫以寧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阿姨,您到底在看什麽?”
保姆笑了。
“在看先生。”
溫以寧轉頭看向顧西洲。
他正低頭吃粥,沒什麽特別的。
“看他什麽?”
保姆走過來,在顧西洲旁邊站定。
“先生今天,”她說,“不一樣。”
溫以寧愣住了。
她也說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保姆想了想。
“先生今天,”她說,“會笑了。”
溫以寧看著顧西洲。
他抬起頭,臉上確實帶著笑。
很淡,可她看得見。
“以前先生吃早餐,”保姆繼續說,“都是冷著臉,看報紙,一句話不說。”
“今天,”她頓了頓,“他沒看報紙。”
溫以寧想起剛才。
確實,桌上沒有報紙。
“他一直在看您。”保姆說,“看您吃粥,看您笑,看您和他說話。”
溫以寧的臉紅了。
“阿姨……”
保姆笑了。
“我看著先生三十年,從來沒見他這樣過。”
顧西洲被保姆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阿姨,您別說了。”
保姆笑著擺手。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她轉身回廚房了。
留下溫以寧和顧西洲兩個人。
溫以寧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溫以寧開口。
“顧西洲。”
“嗯。”
“你今天真的不一樣。”
他愣了一下。
“哪裏不一樣?”
她想了想。
“你笑了。”她說,“一直在笑。”
他看著她。
“因為你。”
她的眼眶熱了。
“因為我?”
“嗯。”他說,“看著你,就想笑。”
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個傻子。
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顧西洲。”
“嗯。”
“你知不知道,”她說,“你說話越來越好了。”
他笑了。
“跟你學的。”
她打他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溫以寧。”
“嗯。”
“以後,”他說,“天天對你笑。”
她看著他。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好。”
那天下午,周老師來上課。
溫以寧插花的時候,嘴角一直翹著。
周老師看著她,笑了。
“今天心情不錯?”
溫以寧點點頭。
“嗯。”
周老師看著她插的花。
那束花,插得特別好。
主花居中,其他的花都朝著它,像是一起在笑。
“這花,”周老師說,“有溫度。”
溫以寧愣住了。
“有溫度?”
“嗯。”周老師說,“您插的花,能看出您的心情。”
溫以寧看著那束花。
確實,每一朵都開得很好。
像是在笑。
她也笑了。
晚上,顧西洲回來的時候,溫以寧在廚房煮麵。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今天想我了嗎?”
她笑了。
“想了。”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我也是。”
她靠在他懷裏,繼續煮麵。
“顧西洲。”
“嗯。”
“今天周老師說,我插的花,有溫度。”
他愣了一下。
“有溫度?”
“嗯。”她說,“她說能看出我的心情。”
他想了想。
“那今天什麽心情?”
她轉過頭,看著他。
“開心。”
他笑了。
“因為什麽?”
她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你。”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把她抱得更緊了。
“溫以寧。”
“嗯。”
“我也開心。”
她笑了。
“因為什麽?”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因為你。”
她心裏甜甜的。
麵煮好了,她盛了兩碗,端到餐桌上。
兩個人麵對麵坐下。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對視著,誰也不說話。
然後她笑了。
“顧西洲。”
“嗯。”
“我們這樣,像不像傻子?”
他想了想。
“像。”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他也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像他們的笑。
那天晚上,保姆收拾完廚房,上樓前,又看了一眼餐廳。
兩個人還在那兒,麵對麵坐著,笑著。
她笑了。
輕輕說了一句。
“先生,真的不一樣了。”
然後她上樓了。
留下那兩個人。
還在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