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溫以寧又看到保姆在笑。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那種看著什麽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來的笑。
溫以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顧西洲正坐在餐桌前,低頭吃麵。
沒什麽特別的。
她再看保姆。
保姆還在笑。
溫以寧忍不住了。
“阿姨,你笑什麽?”
保姆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厲害了。
“沒什麽沒什麽。”
溫以寧不信。
她看向顧西洲。
顧西洲也抬起頭,看著保姆。
“阿姨?”
保姆擺擺手。
“真的沒什麽。”
溫以寧更疑惑了。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姨,你是不是笑他?”
她指了指顧西洲。
保姆笑出了聲。
溫以寧瞪大了眼睛。
“真的是笑他?”
保姆點點頭。
顧西洲放下筷子,看著保姆。
“笑我什麽?”
保姆看著他,目光裏全是笑意。
“笑您。”
顧西洲愣住了。
“笑我什麽?”
保姆想了想。
“笑您吃麵的樣子。”
溫以寧轉頭看向顧西洲。
他吃麵的樣子,有什麽好笑的?
顧西洲也低頭看了看自己。
沒什麽特別的。
“阿姨,”他問,“我吃麵的樣子怎麽了?”
保姆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先生,您不覺得嗎?”
顧西洲看著她。
“覺得什麽?”
保姆指著他的碗。
“您吃的這碗麵,是溫小姐煮的。”
顧西洲點頭。
“嗯。”
保姆又指著他的筷子。
“您每次吃她煮的麵,都會先吹三下。”
溫以寧愣住了。
先吹三下?
她想起自己吃麵的時候,也會先吹三下。
那是她從小就有的習慣。
沒想到,他也學會了。
保姆繼續說。
“然後您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捨不得吃完。”
“吃完之後,您會看著空碗,發一會兒呆。”
溫以寧聽著,眼眶熱了。
她看向顧西洲。
他的臉,有點紅。
顧西洲被保姆說得不好意思了。
“阿姨,您觀察得也太仔細了。”
保姆笑了。
“我看了您三十年,您什麽樣我不知道?”
溫以寧忍不住笑了。
顧西洲看著她,有點無奈。
“你也笑我?”
溫以寧搖頭。
“不是笑你。”她說,“是覺得……可愛。”
顧西洲愣住了。
可愛?
他?可愛?
保姆笑出了聲。
“先生,您聽見了嗎?溫小姐說您可愛。”
顧西洲的臉更紅了。
溫以寧看著他臉紅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這個男人,平時冷得像冰山,現在卻因為她一句話就臉紅了。
“阿姨,”她開口,“您還知道什麽?”
保姆想了想。
“我還知道,先生最近每天早上,都會提前半小時起來。”
溫以寧愣住了。
提前半小時起來?
“為什麽?”
保姆看了一眼顧西洲。
顧西洲沒說話。
保姆笑了。
“因為,”她說,“他要給您煮早餐。”
溫以寧看向顧西洲。
他的臉,更紅了。
“顧西洲……”
他低下頭。
“阿姨,您別說了。”
保姆笑著擺手。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她轉身回廚房了。
留下溫以寧和顧西洲兩個人。
溫以寧看著他。
他看著碗。
沉默了幾秒。
溫以寧開口。
“顧西洲。”
他抬頭。
“你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時起來,就為了給我煮早餐?”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頭。
“嗯。”
她的眼眶熱了。
“你怎麽不告訴我?”
他看著她。
“不用告訴。”
她愣住了。
“為什麽?”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因為,”他說,“我願意。”
她的眼淚掉下來。
這個傻子。
每天提前半小時起來,就為了給她煮早餐。
卻從來不告訴她。
“顧西洲。”她開口,聲音哽咽。
“嗯。”
“你對我這麽好,我會離不開你的。”
他看著她。
“那就別離開。”
她笑了。
哭著笑。
“好。”
他站起來,走過來,把她抱進懷裏。
抱著她,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聽見他的聲音。
“溫以寧。”
“嗯。”
“以後,”他說,“你想知道什麽,都問我。”
她抬起頭,看著他。
“不用問別人。”
她笑了。
“好。”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阿姨說的那些,”他頓了頓,“都是真的。”
她看著他。
“我知道。”
他笑了。
“那就好。”
那天下午,溫以寧給薑晚打了個電話。
把今天早上的事都告訴她了。
薑晚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寧寧,這個男人,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溫以寧笑了。
“我知道。”
薑晚歎了口氣。
“行吧,我徹底放心了。”
溫以寧心裏一暖。
“晚晚,謝謝你。”
薑晚笑了。
“謝什麽,我是你朋友。”
掛了電話,溫以寧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有薑晚這樣的朋友,真好。
有他這樣的愛人,真好。
還有保姆,這個看著他們一點點走過來的人。
真好。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的時候,溫以寧在廚房煮麵。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今天想我了嗎?”
她笑了。
“想了。”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我也是。”
她心裏甜甜的。
麵煮好了,她盛了兩碗,端到餐桌上。
兩個人麵對麵坐下。
他吃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溫以寧。”
“嗯。”
“以後,”他說,“每天給你煮早餐。”
她看著他。
“不嫌累?”
他搖頭。
“不嫌。”
她笑了。
“好。”
他也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窗內,兩個人吃著麵。
她知道,從今以後,每天都會有他煮的早餐。
也知道,每次他吃她煮的麵,都會先吹三下。
這些小小的細節,都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