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發現,最近保姆看她的眼神變了。
以前保姆看她,是一種客氣的、疏離的目光。那種目光裏帶著同情,也帶著一點“你也是那些女孩之一”的瞭然。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保姆看她的時候,會笑。
那種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發自內心的笑。
像是……欣慰?
第五十七天的早上,溫以寧下樓吃早餐。
顧西洲已經走了,桌上留了便簽和早餐。
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著麵。
保姆從廚房出來,看到她,笑了。
“溫小姐,早。”
溫以寧點點頭。
“阿姨早。”
保姆沒走,站在旁邊,看著她吃。
溫以寧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阿姨,怎麽了?”
保姆笑了。
“沒什麽,就是看看您。”
溫以寧愣住了。
“看我?”
“嗯。”保姆說,“您和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溫以寧想起剛來的時候。
那時候她穿著白裙子,留著長頭發,每天機械地上課、吃飯、睡覺。
像個木偶。
“哪裏不一樣了?”她問。
保姆想了想。
“您剛來的時候,”她說,“吃飯都是低著頭的。現在,您會笑了。”
溫以寧摸了摸自己的臉。
會笑了嗎?
“還有,”保姆繼續說,“您看先生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溫以寧的臉紅了。
“阿姨……”
保姆笑了。
“別不好意思。”她說,“我是看著先生長大的。他什麽樣,我最清楚。”
溫以寧愣住了。
看著先生長大的?
“您在他家很久了?”
保姆點點頭。
“三十年了。”她說,“從先生小時候就在。”
溫以寧心裏一動。
三十年。
那她知道很多事。
“阿姨,”她問,“您能跟我說說,他小時候的事嗎?”
保姆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深意。
“您想聽?”
溫以寧點點頭。
保姆在她旁邊坐下。
“先生小時候,”她說,“不是現在這樣的。”
溫以寧等著她往下說。
“他小時候,愛笑。”保姆說,“每天放學回來,都會跑過來喊我,阿姨,我餓了。”
溫以寧想象著那個畫麵。
小小的顧西洲,背著書包,跑進廚房喊餓。
她忍不住笑了。
“後來呢?”
保姆的眼神暗了暗。
“後來,那姑娘來了。”
溫以寧知道她說的是誰。
林若溪。
“先生很喜歡她。”保姆說,“天天和她在一起。那時候,先生笑得更多了。”
溫以寧聽著,心裏有點酸。
可她沒打斷。
“再後來,”保姆頓了頓,“出事那天,先生回來,整個人都變了。”
溫以寧的心揪緊了。
“那天晚上,”保姆說,“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關就是三天。”
“出來之後,就再也沒笑過。”
溫以寧的眼眶熱了。
十年。
他十年沒笑過。
“直到您來。”保姆看著她,笑了。
溫以寧愣住了。
“我?”
“嗯。”保姆說,“您來之後,先生又開始笑了。”
溫以寧想起這些日子。
他笑的樣子。
雖然很淡,雖然很短,可他確實笑了。
“所以,”保姆說,“我看您,是高興的。”
溫以寧不知道該說什麽。
隻是眼眶一直熱著。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的時候,溫以寧在廚房煮麵。
他走過來,站在門口。
看著她。
她回頭,看到他,笑了。
“回來了?”
“嗯。”
她繼續煮麵。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今天怎麽了?”
她愣了一下。
“什麽怎麽了?”
他把下巴擱在她肩上。
“阿姨給我發訊息了。”
溫以寧愣住了。
阿姨給他發訊息?
發什麽?
“她說,”他在她耳邊說,“你今天問她我的事了。”
溫以寧的臉紅了。
“阿姨怎麽什麽都跟你說?”
他笑了。
“她看著我長大的。”
溫以寧想起今天早上保姆說的話。
她轉過身,麵對著他。
“顧西洲。”
“嗯。”
“阿姨說,你小時候愛笑。”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她跟你說的?”
“嗯。”她說,“她還說,你後來就不笑了。”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
“現在,你又笑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她。
“因為你。”他說。
她的眼眶熱了。
“我知道。”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溫以寧。”
“嗯。”
“以後,”他說,“隻對你笑。”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好。”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吃麵。
保姆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們,笑了。
溫以寧抬頭,看到那個笑。
那笑裏,有欣慰,有溫暖,還有一些她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終於找到幸福的那種笑。
她也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窗內,三個人,都在笑。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