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發現,自從那天他說“一直看著你”之後,她就開始不自在起來。
不是那種討厭的不自在。
是一種說不清的不自在。
比如今天早上,她下樓吃早餐。
他坐在餐桌前,沒有報紙,就那樣看著她。
她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他還在看。
她拿起筷子,低頭吃飯。
他還在看。
她吃了幾口,忍不住抬起頭。
“顧西洲。”
“嗯。”
“你能不能別一直看我?”
他愣了一下。
“怎麽了?”
她臉紅了。
“就是……不自在。”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一點笑意。
“不自在?”
她點點頭。
“嗯。”
他想了想。
然後他低頭,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沒再看她。
她鬆了一口氣,繼續吃飯。
可吃了幾口,她又覺得不對勁。
他不看她了,她反而不習慣了。
她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吃飯,沒看她。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吃完早餐,她去廚房洗碗。
他跟過來,站在門口。
她回頭看他。
他沒看她,在看窗外。
她心裏有點失落。
洗完碗,她走出廚房。
他還在客廳裏,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看手機。
她坐在那兒,不知道該幹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忍不住開口。
“顧西洲。”
他抬頭。
“嗯?”
她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他問。
她想了想。
“你……怎麽不看我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你不是說不自在嗎?”
她的臉紅了。
“可是……”
他放下手機,看著她。
“可是什麽?”
她低下頭。
“可是你不看,我更不自在。”
他笑了。
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溫以寧。”
“嗯。”
“你到底想不想讓我看?”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想。”她悶悶地說。
他笑了。
笑聲從胸腔傳過來,震得她耳朵癢癢的。
“那不就行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以後還看嗎?”
他低頭看著她。
“看。”
她笑了。
“那就看吧。”
他看著她,眼睛裏全是笑意。
“剛纔不是不自在嗎?”
她想了想。
“現在習慣了。”
他笑了。
那天下午,周老師來上課。
溫以寧插花的時候,總是走神。
周老師看著她,歎了口氣。
“溫小姐,您今天又心不在焉。”
溫以寧回過神。
“對不起。”
周老師看著她,忽然笑了。
“是因為顧先生吧?”
溫以寧的臉紅了。
“周老師……”
“別解釋。”周老師擺擺手,“我看得出來。”
溫以寧低下頭。
周老師放下手裏的花,認真看著她。
“溫小姐,您知道您今天為什麽心不在焉嗎?”
溫以寧搖頭。
周老師笑了。
“因為您在想他。”
溫以寧愣住了。
周老師繼續說。
“您插花的時候,嘴角一直翹著。您修剪花枝的時候,眼睛一直往門口瞟。您發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溫以寧聽著,臉越來越紅。
周老師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溫柔。
“溫小姐,您變了。”
溫以寧抬起頭。
“變了?”
“嗯。”周老師說,“您剛來的時候,眼睛是空的。現在,眼睛裏全是光。”
溫以寧想起薑晚也說過這話。
想起顧西洲也說過這話。
她真的變了。
“周老師,”她問,“這是好事嗎?”
周老師笑了。
“當然是好事。”
溫以寧也笑了。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的時候,溫以寧在廚房煮麵。
他走過來,站在門口。
看著她。
她回頭,看到他,笑了。
“回來了?”
“嗯。”
她繼續煮麵。
他站在那兒,一直看著。
她一邊煮,一邊偷偷看他。
每次回頭,都撞上他的目光。
他也不躲,就那樣看著她。
她忍不住笑了。
“顧西洲。”
“嗯。”
“你今天看我的時間,比昨天還長。”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嗯。”
她靠在他懷裏。
“那你繼續看吧。”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好。”
麵煮好了,她盛了兩碗,端到餐桌上。
兩個人麵對麵坐下。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不說話。
然後她笑了。
“顧西洲。”
“嗯。”
“我們這樣,像不像傻子?”
他想了想。
“像。”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他也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像他們的眼睛。
一直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