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半個房間。
她睜開眼,愣了幾秒。
然後她想起昨晚的事。
失眠。聊天。天亮才睡。
她轉過頭。
身邊是空的。
她坐起來,心裏一緊。
又走了?
她下床,走出房間。
走廊裏很安靜。
她走到樓梯口,聽見樓下有動靜。
是廚房傳來的。
她鬆了一口氣,笑了。
下樓,走過去。
廚房裏,顧西洲站在灶台前,正在煮東西。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醒了?”
“嗯。”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
“你怎麽不睡?”
他關了火,轉過身,麵對著她。
低頭看著她。
“睡不著。”
她愣住了。
“為什麽?”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因為,”他說,“想給你做早餐。”
她的眼眶熱了。
“顧西洲……”
他笑了。
“感動了?”
她點點頭。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以後天天給你做。”
她笑了。
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獎勵你的。”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顧西洲。”
“嗯。”
“昨晚睡那麽少,你今天不去公司了吧?”
他低頭看她。
“你想讓我去嗎?”
她搖頭。
“不想。”
他笑了。
“那就不去。”
她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
“真的。”他說,“陪你。”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天上午,他們一起吃了早餐。
他煮的麵,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捨不得吃完。
吃完麵,他說要洗碗。
她不讓。
“你煮的麵,我洗碗。”
他看著她。
“一起洗。”
兩個人站在廚房裏,一個洗碗,一個站在旁邊看著。
洗完碗,她問。
“今天幹什麽?”
他想了想。
“你想幹什麽?”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笑了。
“那就隨便走走。”
他們換了衣服,出了門。
這是溫以寧第一次和他一起出門。
不是去醫院,不是去買菜,就是隨便走走。
他開車,帶她去了一個地方。
是一個公園。
很大的公園,有湖,有樹,有花,有草坪。
秋天的陽光很好,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們沿著湖邊散步。
他牽著她的手。
她一邊走,一邊看風景。
湖水很清,倒映著藍天白雲。風吹過,水麵泛起漣漪,把那些倒影揉碎,又拚起來。
她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什麽。
“顧西洲。”
“嗯。”
“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他想了想。
“來過。”
她看著他。
“和誰?”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和她。”
溫以寧愣住了。
她?
林若溪?
他低頭看她。
“介意嗎?”
她想了想。
然後她搖頭。
“不介意。”
他愣了一下。
“為什麽?”
她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她說,“你帶我來,是因為你想和我來。”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溫以寧。”
“嗯。”
“你真的不介意?”
她笑了。
“真的。”她說,“以前的事,我管不著。以後的事,纔是我要管的。”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溫以寧。”
“嗯。”
“你真好。”
她笑了。
“你才知道?”
他笑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棵大樹下,他停下來。
她看著那棵樹。
很老的樹,樹幹很粗,要兩個人才能抱住。樹葉已經黃了,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他指著樹。
“這棵樹,一百多年了。”
她看著那棵樹,想象著一百年的時光。
一百年,多少人走過,多少事發生。
而她,今天站在這裏,和他一起。
“顧西洲。”她開口。
“嗯。”
“一百年後,我們就不在了。”
他低頭看著她。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可這棵樹還在。”
他等著她往下說。
她想了想。
“所以,”她說,“我們要好好活著。”
他笑了。
“好。”
她拉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圈,累了。
他們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湖麵上的陽光。
金光閃閃的,像碎金子。
“顧西洲。”
“嗯。”
“今天真好啊。”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
“嗯。”
她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帶著湖水的味道,和秋天草木的氣息。
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忽然想起剛來的時候。
那時候她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世界。
覺得那世界和她沒關係。
現在呢?
現在她坐在這裏,靠在他肩上,看著湖麵上的陽光。
這世界,和她有關係了。
因為他。
“顧西洲。”她又開口。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麽?”
她想了想。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她說,“謝謝你陪我散步。謝謝你煮麵給我吃。謝謝你昨晚陪我失眠。”
他聽著,沒說話。
她繼續說。
“謝謝你,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和我有關係。”
他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聽見他的聲音。
“溫以寧。”
“嗯。”
他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謝謝你,”他說,“讓我敢了。”
她愣住了。
敢了?
幹什麽?
他繼續說。
“敢靠近,敢喜歡,敢承認。”
“敢帶你來這裏。”
“敢想以後。”
她的眼眶熱了。
“顧西洲……”
他低頭,吻住她。
不是額頭,是嘴唇。
很輕,很慢。
像湖麵上的陽光,暖暖的。
吻了很久。
鬆開的時候,她靠在他懷裏,喘著氣。
“顧西洲。”
“嗯。”
“以後,我們還來。”
他笑了。
“好。”
那天下午,他們回了家。
她累了,在車上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
他坐在旁邊,看著她。
她揉揉眼睛。
“幾點了?”
他笑了。
“六點。”
她坐起來。
“我睡這麽久?”
“嗯。”他說,“累了吧。”
她搖搖頭。
“不累。”
他看著她。
“那餓不餓?”
她想了想。
“餓了。”
他站起來。
“我去煮麵。”
她拉著他的手。
“一起。”
兩個人下樓,去廚房。
她煮麵,他站在旁邊看著。
和每天一樣。
麵煮好了,她盛了兩碗,端到餐桌上。
兩個人麵對麵坐下。
吃了幾口,她忽然想起什麽。
“顧西洲。”
他抬頭。
“今天,真好。”
他笑了。
“嗯。”
她看著他笑的樣子,心裏滿滿的。
這個男人,現在是她的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麵。
嘴角一直翹著。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像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