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以寧失眠了。
不是第一次。
可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失眠,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安,是因為一個人躺在陌生的房間裏,聽著自己的心跳。
現在失眠,是因為太安心了。
安心到睡不著。
她躺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穩又有力。
月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他睡著了。
呼吸很輕,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美夢。
她看著看著,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很輕。
可他還是動了動。
她趕緊收回手,閉上眼睛裝睡。
過了幾秒,沒動靜。
她睜開一隻眼,偷偷看他。
他還睡著。
她鬆了一口氣,又睜開眼,繼續看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睡不著。
明明很困,明明躺在他懷裏很舒服,可就是睡不著。
可能是今天太高興了。
可能是那句“晚安”,讓她心裏太滿了。
可能是……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他的聲音。
“看什麽?”
她嚇了一跳。
他睜開眼,正看著她。
眼睛裏有一點笑意,還有一點剛睡醒的朦朧。
“你沒睡?”她問。
他伸手,把她往懷裏攬了攬。
“睡了。”他說,“被你吵醒了。”
她的臉紅了。
“我、我沒吵你。”
他笑了。
“你一直看我,我能感覺到。”
她低下頭。
“對不起。”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
“不怪你。”他說,“怎麽了?睡不著?”
她點點頭。
“嗯。”
他看著她。
“為什麽?”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就是睡不著。”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坐起來,靠在床頭。
把她也拉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那就不睡。”他說,“我陪你。”
她愣住了。
“你不困嗎?”
他低頭看著她。
“困。”他說,“但陪你更重要。”
她的眼眶熱了。
“顧西洲……”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想說什麽?”
她想了想。
“想說你真好。”
他笑了。
“你才知道?”
她打他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溫以寧。”
“嗯。”
“你為什麽會睡不著?”
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因為,”她說,“太高興了。”
他愣了一下。
“太高興了睡不著?”
“嗯。”她說,“以前睡不著,是因為害怕。”
“現在睡不著,是因為……因為你在。”
他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聽見他的聲音。
“溫以寧。”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麽睡不著嗎?”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也睡不著?”
他點頭。
“嗯。”
“為什麽?”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全是認真。
“因為,”他說,“怕你不見。”
她愣住了。
怕她不見?
“我怎麽會不見?”
他伸手,把她抱緊。
“不知道。”他說,“就是怕。”
她靠在他懷裏,心裏又酸又甜。
原來他也怕。
原來他們一樣。
“顧西洲。”她開口。
“嗯。”
“我不會不見的。”
他低頭看著她。
“真的?”
“真的。”她說,“除非你趕我走。”
他搖頭。
“不會。”
她笑了。
“那就好。”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溫以寧。”
“嗯。”
“以後,”他說,“我們一起失眠。”
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他們就那樣抱著,聊了一夜。
聊小時候的事,聊上學的事,聊那些沒有彼此的歲月。
她說起爸媽,眼眶紅了。他抱著她,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
他說起林若溪,聲音低低的。她聽著,沒說話,隻是靠在他懷裏。
天亮的時候,她終於困了。
他把她放平,蓋好被子。
“睡吧。”他說。
她拉著他的手。
“你呢?”
他躺下來,把她抱進懷裏。
“陪你睡。”
她笑了。
閉上眼睛。
“顧西洲。”
“嗯。”
“晚安。”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晚安。”
窗外,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
可他們抱著,睡著了。